第95章 番外①:我
林满。
我的名字。
它并没有什么寓意,只是我出生的那天,父母抬头瞥见墙上挂着的字幅,随手挑出来的两个字。
它很简单,所以我给它添了些期望。
圆圆满满,我想这个词的寓意,应该足够好了。
嗯,所以我是林满。
圆满的满。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从有记忆起,“父母”这个词带给我的感受,更多的其实是好奇和陌生。
他们好像总是很忙,只有偶尔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几天,年后又裹着一身风尘匆匆离开。
等我长大些,他们回来的次数多了,我也能清晰记住他们的样貌了,可依旧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大多时候,只有在他们喊我的名字时,我才会低低应一声,其余的时光,我都更喜欢安安静静待着。
很笨是吧?连和自己的父母说话,都要这般踌躇。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过年。父母总要拉着我,让我记熟那些亲戚的名字辈分,可我连他们的长相都没法留下清晰的印象,又怎么能顺顺利利喊出称呼,再说出那些讨喜的客套话呢?
大概天底下的大人,对学习的看重都是一样的。他们围坐在一起聊天,话题兜兜转转总会扯到成绩上,还总喜欢让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这样其实有点烦。
那些成绩好的孩子,当然可以昂首挺胸地说出口。
但我不行。我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不管是记东西还是想事情,反应总是慢上一截,成绩自然也是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让他们丢脸了。
他们眼里的失望快要溢出来,或许还觉得我不争气,末了总会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句“明年再努力加油”。
我也想变得聪明一点,至少能让他们高兴些。
我试过努力的,可真的好难啊。
记知识点好难,理解公式定理好难,那些绕来绕去的题目,更难。
可能是一直揪着自己喊“要加油”,加着加着,油满了,就漏得一干二净了吧。
最终,我的努力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于是我只能去琢磨些笨办法,比如捧着课本,一字一句往脑子里死记硬背。
刚开始确实有点用,可越往后,那些文字就像生了翅膀的小虫,眨眼就飞得没影了。
听说过年放炮竹,是为了驱赶年兽。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年兽……是那些围坐在一起追问成绩的亲戚们吗?
要是多放点炮竹,那些“年兽”是不是就不会来我家串门了?
当然,这事压根没用。“年兽”们照样每年雷打不动地登门。
有天夜里,我坐在稻草秋千上,看那些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在夜色里翩跹飞舞。心里突然就生出些羡慕来。
羡慕这些漂亮的“小星星”,能活得那样简单。也偷偷幻想,要是哪天醒来,我也能变成它们的样子就好了——每天只需要飞来飞去,没有烦恼,也没有期待。
但终究,没有奇迹发生。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真的很美。
这里的大山很美,清晨曦光斜照,雾霭沉沉,那一片连绵的青山,就像谁铺开的水墨画。
这里的水也很美,碧水清波,游鱼嬉戏,那一缕蜿蜒的溪流,就像仙女遗落的绸带。
春天,看枝头抽出嫩蕊新条,看山间飘洒蒙蒙细雨,润得漫山遍野都透着清亮的光。
到了夏天,看遍野繁花似锦、草木枝繁叶茂,风卷着金黄稻田的清甜稻香,漫过整片山野。
待到秋天,漫山遍野的橙树早已沉甸甸挂满果实,那浓郁的果香,隔着老远都能勾得人心里发馋。
这里的冬天也没有北方那么单调,大多数树都是常青的。幸运些的话,进山走走,还能撞见那凝着清露的白腊梅,疏枝横斜,冷香暗渡,在苍绿的松柏间,像遗落人间的星子。
秋收之后,要是赶巧,还能撞见几只准备迁徙的白鹤,正巧落在收割后的稻田里,踱步啄食,自在嬉戏。
我很喜欢这里,自由自在,安安静静。
我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那些清脆的鸟鸣,就足以够我倾听。我也不需要朋友,那缕拂过山野的清风,便足以同我相伴。
但我可能真的是一个不讨喜的人吧。
又呆又笨的,像只慢吞吞的小乌龟,做什么都慢半拍,非要被人戳一下,才肯慢悠悠地挪一步。
做事情还总是糊里糊涂的,半点都比不上别人利索。有人三两句话就能聊热的场子,我杵在旁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听起来,真的挺差劲的。
我想,我或许更适合当一个倾听者吧。不需要凑什么热闹,甚至可以不需要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烦恼,全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被风吹着,飘向远方。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稻田里残留的谷香,还有一股清清淡淡的像晨露般的微冷。
我晃了晃身下的稻草秋千,看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落日,突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笨一点就笨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讨不讨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我还有这片山,这汪水,还有漫山遍野的花,和夜里会提着灯笼飞来的萤火虫。
它们都不嫌我慢,也不嫌我笨,它们会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岁岁年年,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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