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生如故 16

漼时宜学习到一半，忍不住打起瞌睡。她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周生辰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卷兵书，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没出声，也没叫她，就那么看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彻底歪过去，靠在他肩上。

她睡着之后，整个人软下来，呼吸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周生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那卷兵书轻轻搁在案上，伸手，从旁边椅背上取过那件狐裘，抖开，把她整个人裹住。

她缩在狐裘里，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张脸，他把她抱起来，出了书房，他刻意避开了人。

推开房门，他把她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好，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袍下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走了。

周生辰没有走，他在榻边坐下来，就着那点攥着衣摆的力道，没有再动。

看着那张睡着的脸，他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软嫩，温热，鲜活……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他一直压抑的额情绪，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胸口。

“十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十一……那个，站在城墙上，说要来嫁给自己的十一，那个穿着嫁衣义无反顾跃下城墙的十一。

她该多疼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周生辰低喃。

他就那么坐着，直到烛火烧尽，窗外的天色慢慢泛白。

*****

按照原本的记忆，这个时间段，刘徵应该已经被宦官赵腾挑唆夺权，然后赵腾专政，软禁刘徽，自己得到求救信中州救驾。

只是他得到的密信却是，如今的刘徵伪装信任，把赵腾当成  ‘情报窗口’掌握戚太后行踪，并且察觉到了赵腾和刘元准备结盟，发动政变，挟天子以令中州朝堂。

赵腾不知道，这个自己以为的傀儡皇帝手里，已经攥着了他和刘元准备结盟发动政变，准备胁迫天子、私断朝政、贪腐、构陷大臣，完整的口供，人证物证，一样不缺。

就等时机。

周生辰把那封密信读完，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有一种，背后有人的感觉。

不是那种他一个人忙着应对外敌、还要分心担忧内患的无力，是那种他站在前面，身后有人替他守着后方的踏实。

这几年，刘徵做的事，他一件件看在眼里，拆外戚兵权，拉拢世家，建立密奏渠道。如今连赵腾这条毒蛇，都被他捏在手里当工具使。

周生辰有时候会想，如果换成他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了很久，觉得未必……他习惯了带兵，习惯了一是一二是二，习惯了当面锣对面鼓。让他去跟那些世家周旋，去哄、去骗，他做不来。

两个人隔着千里，各守一边，这样就很好。

他不用一个人扛着北陈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先帝在的时候，他把边关扛在肩上。

先帝走了，他把北陈扛在肩上。

他有七十万大军，有一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有几个贴心贴肺的徒弟。可那些都不是‘一起扛’的人，那些人是他的责任，是他想要护着的人。

可第一次让自己有这种‘一起扛’的感觉得，居然是这个便宜侄子，虽然他们还在互相提防着，谁也没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可至少，那个人不是先帝那样的软性子，不是刘徵那样的空壳子。那个人心里有百姓，脑中有谋略，眼中有北陈的未来。

这就够了。

北陈，需要一个这样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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