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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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太后的厉声呵斥让宜修的脸上发烫。
即便是身为皇后，心中坚持着再怎么骄傲的自尊，此刻迫于太后的威压，也只能缓缓跪下。
夏季的深夜，寿康宫的汉白玉地面凉的彻骨。
丝丝寒意从地面钻入宜修的膝盖中。
自从大阿哥在王府去世的那一夜起，宜修的身体已经垮了。
当时宜修抱着断了气的大阿哥在雨夜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去乞求满天神佛，因过度伤心而心脉受损，加之又淋了一夜的雨。
自那日起，宜修因为寒气侵体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更何况，当初为了福晋的位份，宜修用了那张方子怀上了大阿哥。
对身体的损耗本就是不可逆的。
等到大阿哥去世，宜修身子内里早已空了，平日畏寒，只是保养得仔细，从不在人前显露罢了。
地上寒凉彻骨，宜修只穿了件薄薄的夏衣。
太后也没有让人给宜修拿一个蒲团。
就这样，姑侄俩，一个跪着，一个坐着，面对着摇曳的烛火，静静沉默着。
许多年前的往事，一件件浮现在二人心头。
当初因为纯元怀孕，当时还是太后的德妃特意从宫中赐了珍品无数，但是宜修的大阿哥去世，作为祖母的太后也只是派了竹息来王府安慰了几句。
众人都在为了姐姐的肚子而欢喜。
乌拉那拉家族的这碗水何时端平过？
当然，抚慰宜修丧子的伤痛还是其次，竹息那一次去雍王府，敲打宜修要以大局为重，纯元本性纯善，莫要将大阿哥刚刚去世的丧气冲淡纯元有孕的喜气。
毕竟纯元作为嫡福晋，腹中怀的可是王爷的嫡子。
王府中刚失了一子，纯元的这一胎尤为重要。
作为姑母，德妃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侄女宜修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还是王爷的皇上随口一句允诺，若是生下长子，便立宜修为嫡福晋。
这话一出，不多久，宜修便怀了身孕，太医诊断还是男胎。
太医的诊断带到宫中，太后便知道自己这侄女没少下功夫。
当时的纯元还没入府，太后即便知道宜修是用了什么手段怀上的大阿哥，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孙子。
再后来，纯元被皇上看上，皇上闹着要立纯元为福晋，当初的一句允诺便是空话，在宜修和儿子之间，太后自然选择了自己的儿子，毕竟这儿子没有从小养在自己身边，本就不甚亲近，他若提了什么要求，太后自然是要满足的。
纯元入府，宜修主动让出福晋的位置。
大阿哥出生， 自己也是欢喜，送去了许多的东西。
因为宜修的退让，雍王府那三年的生活还算平静，皇上也因为自己满足了他的愿望，那些年与自己的关系还算和睦，宜修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但没想到，大阿哥会早夭，偏偏那时候纯元又有了身孕。
这姐妹俩的孽缘羁绊这一世未免太过纠缠。
太后想到此，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派竹息去宽慰失子的宜修，宜修还是那般的识大体，不仅很快从伤痛中走出来，有一日，还特意进宫给自己送了她亲手做的枕头，以表孝心。
为了表示自己接纳了宜修的孝心，那枕头自己一直在用。
来往之间，太后总觉得宜修是懂了自己的担忧和暗示。
雍王府的日子总该那样平静下去。
可没想到，纯元难产，孩子胎死腹中，宜修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嫡福晋。
接着入主中宫，乌拉那拉家族的满门荣耀全部系于她一身。
当太后反应过来时，宜修已经是皇后了。
原来这孩子，当初还是恨上了。
太后又是一声重重地叹息。
往事不可追，终究是自己的一念之差，酿成了大错。
倘若当初自己没有答应皇帝的请求，还是坚持等宜修生下孩子，再决定立谁为侧福晋，是否这样，皇帝的子嗣缘就不会这么稀薄。
宜修静静地跪在太后面前，眼神空洞地望着一个方向，当真跪了下来，宜修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气味钻入鼻中，宜修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当初惠贵人早产，嗯，便是你动的手脚，最后收尾也没收干净，还是哀家帮你做了个干净。”太后打破了寿康宫主殿的平静。
“可是惠贵人最后不是还是安全的生下了孩子？如今，惠贵人在皇额娘的扶持下也变成了惠妃，四妃之一，母家在前朝得力，孩子承欢膝下，这都是皇额娘偏疼惠妃。”
“你这是怪哀家不疼你吗？”没想到自己直言不讳，皇后居然连一句狡辩都没有，太后气的胸中发闷。
“皇额娘自然是疼儿臣的，可到头来，儿臣还是什么都没有，宫里这些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们已经拥有了全部，但是儿臣呢？儿臣的大阿哥也不知在地下过得如何？”
“不，你已经有了，你有了皇后的权势，你有了无尽的荣耀。这后宫的女人，谁有人的地位比你高？只是你太贪心了，你既要又要。”
“那太后您呢？您不是也既要又要，即便知道儿臣害了您的亲皇孙，您也还在帮助儿臣啊，
因为您要维护乌拉那拉家族的荣耀，您怪罪儿臣让您抱不上孙子，但是又只能依赖儿臣，因为只有儿臣比姐姐更厉害，能够维护住乌拉那拉家族的体面。”
宜修字字如刀，砸进太后的肺腑。
“啪！”小几上的茶盏尽碎。
室内只有太后、皇后还有竹息、剪秋四人。
太后震怒，竹息与剪秋默默跪了下去。
“哀家真是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在皇帝面前拆穿你害死了纯元的真相！”太后的声音发抖。
“皇额娘，您现在也可以去和皇上说清当年的真相，这皇后，儿臣早就当得厌烦了。”宜修语气平淡，明明殿内掀起的是滔天骇浪，可皇后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只是，皇额娘，您舍不得。”
“您舍不下乌拉那拉家族的荣耀，更舍不下这些年您为了替儿臣遮掩，做下的桩桩件件，若是您把真相告诉皇上，那皇额娘，您猜皇上会怎么对待与您的母子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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