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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青椒肉丝


贺令仪翻遍了手机上所有的菜谱APP,选了道评分最高且标注为“新手友好”的菜。

青椒肉丝。

食材在菜市场买的。贺令仪这辈子头一回去菜市场。

穿着她平时见客户才穿的那件白衬衫,领子扣得严严实实,站在满地菜叶子和污水的过道里。

周围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大妈挤过来的胳膊肘,以及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堆在塑料筐里溢出来的水。

她在这个场景里格格不入的程度,大概跟穿着西装去泥地里种红薯差不多。

猪肉要哪个部位她不知道,站在肉铺前面看了半天,肉铺大叔问了好几遍“姑娘你要啥”。

“青椒肉丝。”

大叔没追问。切了块里脊装好了递给她,又指了指旁边的青椒摊。摊主是个戴帽子的阿姨,看到贺令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问她是不是第一次买菜。

“嗯。”

阿姨帮她挑了几根,嫩的,没有疤。装袋子的时候又多塞了根进去。

“送你的。”

贺令仪攥着那袋青椒走在巷子里。塑料袋在腿边一晃一晃的。

回到公寓以后把菜谱打开架在灶台旁边,一步一步照着做。

油温多少度,菜谱上写的是几成热。几成热是个什么概念。她伸手在锅上方感受了一下。太近了,烫了,手缩回来甩了甩。

肉丝下锅的时候油溅了出来。她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穿着白衬衫炒菜就是这个下场,油点子崩了几颗上去,她低头扫了一眼,来不及管了。

然后忘了翻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糊了。手忙脚乱铲了几下,把青椒倒进去,青椒碰到高温的油锅一声爆响,锅铲差点脱手。

盐放多了。尝了一口,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加了小半碗水试图补救。水倒进去以后整道菜的颜色变成了介于灰和绿之间的不明色调。

青椒炒成了碳黑色。肉丝炒成了柴。汤汁是混浊的。

她把这盘东西装进盘子里的时候,手很稳。端到桌上的时候,也很稳。

张少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那盘菜。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很认真地嚼了。嚼了很久。

“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的意思就是,嗯。”

“你说人话。”

张少岚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了下去,灌了口水。

“你有没有看过美食节目。”

“看过。”

“美食节目里有种菜叫做创意料理。它的核心思路就是打破传统味觉的边界,用意想不到的组合方式,带给食客全新的体验。”

“所以你是在说难吃。”

“我是在说你的这道菜具有鲜明的创意料理的特征。”

“张少岚。”

“嗯?”

“你再吃一块。”

张少岚又夹了块肉丝。放进嘴里。嚼得更久了。嚼到最后喉结动了一下,硬咽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吃完了还能笑着跟你聊天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道菜。”他又夹了块,这回是主动夹的。“第一道菜不管什么味道都值得吃完。以后你做了不知道多少道菜的时候,味道肯定比这个好。到时候我就忘了今天的味道了。但我不会忘记今天吃过。”

他低下头扒饭。

贺令仪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自己的焦青椒,送进嘴里。

嚼了嚼。

“好难吃。”

“你终于承认了。”

“闭嘴吃你的饭。”

张少岚的辅导班工作是从校门口的传单开始的。

有家培训机构在招课后辅导的兼职助教,按课时算钱,教小学中年级的数学。张少岚站在面试官面前,对方问他擅长什么科目,他很诚实地说自己高考数学不太行。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教小学数学?”

“因为小学数学的所有知识点我全会。只是到了高中以后就不太会了。但是刚好嘛,小学数学不需要用到高中知识。所以这不是正好——”

面试官盯了他半天。

“你倒是挺有道理。”

他拿到了这份工作。

教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某层,隔音很差,隔壁是家钢琴培训班,每到下午就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弹的永远是那首《小星星》,偶尔跑调。

班里一群小孩,中年级的,高矮参差不齐。张少岚走进教室的时候,底下正在用课本打架。

他没制止。站在讲台上等他们打完。打完了以后全班看着他。

他翻开课本,看了一眼今天要讲的内容。鸡兔同笼。

合上了课本。

“你们玩过游戏吗。”

底下齐刷刷举手。

“好。现在假设你们在打回合制RPG。你的队伍里有战士和法师。战士带剑,法师带法杖。现在你的营地里一共有——”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营地,营地门口画了一堆小人,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三角形的剑。

“——这么多的角色和这么多的装备。问你的队伍里战士和法师各有几个。”

底下安静了。然后有个小孩举手。

“老师,你画的法杖怎么跟拖把似的。”

“因为这个法师是从保洁公司转职过来的。注意听题。”

小孩们笑了。开始掰手指算。

有个男孩直接站起来跑到黑板前面,踮着脚在他画的小人旁边又画了个,拿着把巨大的锤子。

“老师这个是狂战士,他带锤子不带剑。”

“那你告诉我狂战士的锤子算几件装备。”

“算……嗯……”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你得先学会基础题型。不然到了高级副本你连装备都算不清楚。”

那天晚上张少岚回到公寓的时候,贺令仪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他把外套挂在门后面的钉子上,踢掉鞋,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今天怎么样。”

“有个小孩把鸡兔同笼的兔子画成了六条腿。”

“那成昆虫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昆虫也可以住笼子里。我没法反驳。”

贺令仪嘴角弯了一下。

“你教得倒挺开心的。”

“跟小孩打交道没有勾心斗角,挺舒服的。就是累。嗓子喊了一下午,回来灌了半壶水还觉得嗓子在冒烟。”

“工资呢。”

“发了。”张少岚从口袋里掏出叠钱放在桌上。

贺令仪扫了一眼。手从键盘上挪开,把那叠钱归拢了一下,压在了桌角的文件夹下面。

“够吃一阵子的。”

“剩下的呢?”

“我这边有笔佣金月底到账。”

贺令仪的赚钱方式跟她做学生会长的方式是同一套脑子。

大学城周边有大量的小商铺在转租。房东找不到合适的租客,想创业的学生找不到合适的铺面。信息散在贴吧、微信群和社区公告栏里,碎得到处都是,没有人去整合。

贺令仪花了好些天,穿着平底鞋跑了大学城方圆几公里内所有在转租的商铺。拍照。记面积、租金、位置、周边客流量。整理成文档。然后联系了学生会时期认识的那些想创业的学弟学妹。

她不收铺面的差价。她收的是信息服务费。帮你找到合适的铺面,帮你跟房东谈到合理的租金,谈成了以后收笔固定的佣金。

不需要本金,不需要库存,不需要办公室。需要的是腿、嘴,和一颗能在满地碎片里捡出拼图的脑子。

佣金到账那天,她没跟张少岚说。下了楼去老李牛肉面买了面打包,穿过巷子里乱停的电动车和晒太阳的老头,爬了好几层楼。推开门的时候张少岚趴在地板上修水龙头。厨房的水龙头漏水漏了好几天了,他从五金店借了扳手,拧了半天,水没止住,自己倒溅了一脸。

“起来。吃面。”

张少岚从水龙头底下爬出来,脸上挂着水珠。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

“那怎么买面了。”

“想吃了。不行吗。”

“行行行。”

他坐下来的时候还拿着扳手没放,被贺令仪一把抽走搁到旁边。

“洗手。”

“哦。”

后来那个水龙头确实修好了。用了胶带。垫圈没买到,他拿生料带缠了很多圈,拧紧以后水不滴了。维持了挺长时间。有天晚上贺令仪上厕所路过厨房的时候发现水龙头又开始滴了,啪嗒,啪嗒,间隔很均匀。她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进去拧紧了。不滴了。回去接着睡了。

再后来又滴了。她又拧了。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隔一段时间去拧一下。跟有些事情挺像的。不用修好。拧一拧就还能用。

周末。超市。

张少岚往购物车里扔了包泡面,罐可乐,包辣条,袋薯片。贺令仪在后面拿出泡面放回去,换了包挂面。拿出可乐放回去,换了牛奶。辣条也拿出来了。薯片也拿出来了。

张少岚回头看了一眼购物车。

“你把我选的全换了。”

“我换的都是能做饭的。你选的那堆吃完了除了胖什么都不会发生。”

“快乐也不会发生吗。”

“快乐不在购物车里。”

“快乐就在购物车里。你把我的快乐全拿走了。”

贺令仪没理他。她在蔬菜区认真地挑西红柿,翻过来看底部有没有裂纹。那个动作特别有耐心,跟她平时做事的风格完全不搭。她做事向来是快刀斩乱麻的,只有在菜市场和超市里会慢下来。因为慢下来才不会买到烂的。这是她搬进小公寓以后学到的东西。

张少岚趁她挑西红柿的时候,又偷偷往购物车里扔了包辣条。

贺令仪挑完西红柿走回来,扫了一眼。伸手去拿。

张少岚按住了她的手。

“求你了。留这包。”

“你上回吃辣条吃到拉肚子了。”

“那是因为吃了过期的。这包没过期。”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日期。”

“你什么时候养成了看保质期的习惯?”

“自从你开始管以后。”

贺令仪的手停在那包辣条上面。张少岚的手还搁在她手背上。旁边有人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她松开了。

“就这包。”

“谢谢老——”

“你敢叫那个称呼你试试。”

“谢谢贺令仪同志。”

推着车经过了日用品区。张少岚拐进了条小过道,贺令仪跟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那里看货架上的东西。

洗发水和护发素。成套的。不贵,但比他们平时用的那种散装的好。

他伸手拿了套放进了车里。

“你头发最近有点干。”

贺令仪看着购物车里那套洗发水。旁边是挂面、牛奶、西红柿,和孤零零的辣条。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种事了。”

“我一直都注意。只是以前买不起。”

他说完了以后就继续往前推车了。

贺令仪站在过道里没动。白色灯管在她头顶嗡嗡地响。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T恤后面有块洗了太多次起了毛球的地方。

她跟上去了。走到他旁边。手伸过去搭在了购物车的把手上,跟他的手挨着。

没说话。继续往收银台走了。

那天夜里贺令仪在算账。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蓝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盯着表格看了很久。进的那列在涨,出的那列也在涨,但进的还是比出的少。

她把电脑合上了。没关机,只是合上了。

“怎么了。”张少岚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没事。这个月有点紧。”

合上的笔记本在黑暗中还亮着圈缝隙的光。

“我今天去面试了。”

“什么?”

“另一家培训班。晚上的时段。白天教这家,晚上教那家,不冲突。”

贺令仪在黑暗中转过身来。

“你打算白天教课晚上教课中间还要去上学?”

“上学那个可以翘嘛。”

“你已经翘了很多了。”

“多翘一点也无所谓。”

“张少岚。”

“嗯。”

“你不用……”

她的话断在了那里。不用什么呢。不用那么拼?可不拼的话,下个月的房租从哪来呢。

他翻了个身,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你可是贺令仪啊。”

很随便的一句。

“这个月紧,下个月就松了。你那个活已经跑起来了,回头口碑传开了,单子会越来越多。我这边辅导班也稳了,家长反馈不错,有个小孩的妈给我送了苹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没在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

他伸出手。

黑暗里那只手横过来,搁在了她搁在桌沿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你以前管着学生会。现在管一个家。对你来说,难度降级了。”

贺令仪看着黑暗中那只搁在她手背上的手。

这只手弯过手指给她戴戒指。这只手在课桌底下被她捏过。这只手握着把借来的吉他弹跑调的《同桌的你》。现在这只手每天在培训班的黑板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和拖把形状的法杖,然后从小孩的妈妈手里接过苹果。

“张少岚。”

“嗯。”

“你说的那个苹果,分我一半。”

“行。明天拿回来。”

她把手翻过来了。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进了她的指缝里。

那晚她没有再打开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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