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相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这个地方平时没人来。铁门上挂着一把锈得快断的锁,钥匙不知道在谁手里。但锁扣的螺丝早就松了,稍微一推就能打开。有些东西看上去锁着,其实只是没人去推。
马莉莉坐在天台的边沿上。
校服。白衬衫,蓝裤子,跟学校里任何一个女生没有区别。胸口没有别校徽。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右脚的鞋带松了一半,没系。
她的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整个学校。教学楼,操场,食堂,宿舍楼,那条连着校门的梧桐大道。夕阳把所有东西都泡在一层橙黄色的光里,连铁丝网围栏上的锈迹都变得好看了些。
篮球场上有一个男生把球夹在腋下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教学楼三层。高三的走廊。某间教室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女生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练习册,笔搁在页面中间,没在写。
操场边的长椅。迦具土合上手里的单行本,已经看完了,第二遍。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天台的方向仰了一下头。
马莉莉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楼顶和地面之间碰了一下。迦具土转身走了。
教导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面,祝融站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她把那份校规修订条款的复印件夹进了档案夹里,放进柜子。然后走到窗前,往操场上看了看。球场已经空了。她拉上了百叶窗。
教学楼侧门的台阶上,洛基坐着。她伸手拆掉了马尾辫,黑色橡皮筋套在手腕上。头发散下来,她甩了甩脑袋,用手指梳了两下。像是在卸掉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拎着书包,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马莉莉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不大,巴掌大小,折了好几道。纸的边角已经起毛了,沿着折痕有一条快要断开的裂缝。
她把纸展开。
那是一页日记。字迹不是她的。成年人的字,写得很小很密,在有限的纸面上塞了尽可能多的内容。蓝黑色墨水,最后几行的颜色比前面浅,笔快没墨了。
她没有看。已经看过太多遍了。
爸爸的字很好看。理工科出身的人特有的工整,一笔一画都不连笔。写论文是这种字,写病历是这种字,写给她的也是这种字。
那张日记是从树屋地板下面翻出来的。地板上压着一本《资本论》和一本格林童话。
他在被软禁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在得知她的存在被举报、自己迟早要被处理之后,他花了三个月,利用深夜无人值守的窗口,把自己的大脑完整拷贝灌进了那台超能计算机。一点一点地,每次只灌一小口,不让监控发现异常的数据波动。
技术部排查了好几轮,结论是“设备固定损耗,属正常范围”。牛博士信了。马莉莉知道那块内存里住着谁。
日记最后一段话,她闭着眼也念得出来。
“莉莉。不要再找现实中的爸爸了。蜂巢不会让爸爸活着离开。但爸爸在那台机器里面。完完整整的。只要你能让它进入安全模式,它会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排出来。那就是爸爸回来的机会。超负荷。记住。让那台机器超负荷就行了。”
超负荷。
脑电波对撞实验里,当两个受试者之间的情感波动足够剧烈的时候,超能计算机需要处理的数据量会猛涨。波动越大,碰撞越猛,负载越高。
所以马莉莉需要做的事很简单。
让实验里那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波动达到极限。
方法也很简单。让那颗种子发芽。浇水,施肥,给阳光,让它长到最高。然后一刀铲掉。
落差。从最高处坠下来的那一瞬间,比任何稳定的情绪都猛烈。
伊芙利特是第一把刀。她的活儿是在篮球场上制造危机感。让那个女生意识到有人在靠近那个男生。切得粗糙,但够用。
洛基是第二把刀。用时间,用陪伴,用那些柔软的日常的不设防的小动作。递水,擦汗,摸头,欢呼。做那个女生想做但做不到的事。让她看着这一切发生,让她心里那个东西从“也许有”变成“确实有”。
迦具土是催化剂。走到那个女生身边,用最准的话把她心里的东西挖出来摆到台面上。你在害怕。你害怕的不是他不喜欢你,你害怕的是你喜欢他。
祝融是铡刀。种子长到最高的时候出场。用规则,用道理,用“正确”。干干净净的一刀。
今天完成了第一次下降。铡刀落了。那个女生没来球场。
还不够。
马莉莉把日记折好了,塞回口袋。
远处,篮球场彻底空了。那个男生已经走远了,影子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里。球场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篮球停在三分线附近的地面上。
被忘了。或者被留下了。
风吹过来。校服被吹得鼓起来,贴在后背上又弹开。
马莉莉低头看着那个篮球。
橙红色的,孤零零的,停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爸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风还轻。
“再等一下就好了。”
脚晃了两下。帆布鞋的白色鞋面上沾着天台地面的灰。右脚那根松掉的鞋带垂下来,在风里摆着。
天暗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校门口一直亮到宿舍楼。
马莉莉从天台边沿上跳下来,蹲着把右脚的鞋带系好了。站起来,推开那扇挂着锈锁的铁门,走了下去。
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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