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顶级智斗
二十毫米口径的弹头穿过钢筋混凝土的时候不像枪响,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嚼,一口一口地咬碎了咽进去。
水泥碎块从天花板往下砸,灰尘冲进鼻腔里呛得眼睛全酸了。
这个口径姜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够了。
GAU-19,美制三管旋转机枪,装在黑鹰直升机的侧门上或者悍马车顶的武器站上,拿来打皮卡和土坯墙的,每颗弹头比成年人的大拇指还粗,射速快到连续开火的声音会糊成一整片金属啸叫。
这种东西出现在临江市北部工业区,搁哪本教材上都翻不到这么荒唐的案例。
但它出现了。
姜楠趴在地上,左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一个特战队员的身体就在枪口正对的位置,弹幕到了人体上连穿透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把人打成了粉红色的雾从防弹背心的缝隙里往外喷。
从高楼上摔下去好歹还剩个人形,二十毫米的口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溅在姜楠脸上的碎片还带着温度。
如果晚了半秒。
这个念头冒了个头就被她摁下去了,跟摁灭一根没燃到滤嘴的烟一样干脆。
姜楠从地上弹起来撞开身后一扇铁皮门冲了进去,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滑了一下,没看,没那个工夫。
加特林的管束还在旋转,金属啸叫从身后追上来,弹头把墙壁一堵接一堵地啃穿。
每穿过一堵墙就多活一秒。
一堵。
两堵。
三堵。
第三堵墙碎的时候整块预制板往她头上倒了,姜楠侧身一滚,板子砸在她刚才趴的地方,地板裂了,钢筋从断面里弯着戳出来。
弹着点不对。
二十毫米的弹头打在混凝土上溅出来的碎片能覆盖半间屋子,机枪手如果真在追她,就算本体打不中也能靠跳弹和碎片把她削成筛子。
但落点始终在她身后反复锤击同一片区域,那个机枪手压根没在追人。他在拆东西。
每一发都带着一种跟普通墙壁完全不同的闷响,深的,厚的,整栋建筑都跟着颤。
承重柱。
他们在打承重柱。
中东那些城市攻坚战里武装分子最爱这么干。
进楼抓人太费兵了,把楼打塌,让几百吨混凝土替你完成全部工作。
唯一的缺点是没法留活口,但李剑显然不在乎这一条。
又一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都沉。
脚底下不再是颤了,是晃,从地基传上来的那种,像站在一条正在翻身的船上面。天花板的灰扑下来一大片。
跑来不及了。
从这间车间到最近的外墙隔着两道防火门一条走廊,右腿伤着,止血带勒着,全力跑的速度撑死了正常状态的六七成,走不完那段距离。
但姜楠的脑子已经在干别的事了。
机床。车间角落的工具架。工具架底下歪着一具穿全套装备的特战队员,之前用手电反制夜视仪那一轮打掉的人之一,倒下来被旁边塌的铁架子砸住了。
还没有死透。
制式战术服、护甲、腿部绑带,全套。体格比姜楠大了两号,但能穿。
防寒服的拉链一把扯到底。
天花板的第一块预制板掉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套扒了套在了那人身上。
然后换装。战术服的裤腿长出来一截,靴子大了好几码,不管了,硬塞进去搭扣扣死。头盔扣上的时候面罩碎了半边只能护住右半张脸,也不管了。
最后一步。她把那具穿上了自己防寒服的人从铁架子底下拖出来,推到旁边一台看着还算结实的机床底座旁。
位置不能太暴露也不能太隐蔽,要让搜索队花点工夫能找着,但一定找得着。
头顶的预制板在碎裂着,整栋建筑正在往内收,混凝土崩碎的声音连成了一整片轰鸣。
姜楠抱着头缩进了机床和墙壁之间的三角死角里,把头盔搭扣扣死了。
整栋厂房从中间折了下来。
*
加特林停了。
管束的啸叫从高频往下滑,滑到最低处那个嗡嗡声之后沉了,热气从枪管往外蒸,白雾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气里被风扯散。
烟尘从坍塌的位置往天上翻,灰黑色的柱子在探照灯的光束里搅成了浓雾。
李剑把夜视望远镜从脸上拿下来了。
他站在对面厂房的天台上,皮靴踩着屋顶的积雪,零下六十度的风从北边拍在脸上,他连帽子都没戴。
寸头上面汗刚冒出来就结了白霜,在探照灯的余光里亮着,像剃坏了似的。
旁边站着王晓。低马尾,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左手攥着电子板右手夹着笔。
弹药消耗、人员伤亡、时间节点,一笔一笔往表格里填。
底下是生死搏杀还是天塌地陷都不耽误她记录,那块电子板上的数字永远整整齐齐。
“区区一个警察。”王晓把数字加了一遍,啧了一声。“损失了三名队员,二十毫米的弹药打掉了三分之一的储备,还搭进去一整栋厂房。”
她把电子板翻了个面。
“从地上的血迹来看,对方还是带伤的。性价比太差了。”
李剑没看那块板子。他在看那团烟。厂房整个塌了,预制板摞在一起像一堆被踩扁的纸箱子,探照灯的光柱在烟雾里捅出来几道白色的切口。
“你不了解她。”
望远镜挂回脖子上,镜筒碰着胸前的护甲磕了一声。
他往天台边沿走了两步,风大到防寒服下摆一直往后飘,沙漠之鹰别在腰间,枪身的金属冻得泛了白。
“她干掉的那三个人。”他没回头,伸出三根手指在背后晃了晃。“退役特战,最少的一个有三年实战经验。”
手收回去插进了口袋里。
“而且她带着伤。止血带绑在大腿上,从第一个接触点到厂房入口血就没断过线,整场打下来少说流了小半瓶的量。”
风把他的声音往后吹了一截,王晓往前走了两步才听全后半句。
“七折的战力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巅峰状态的姜楠,拉一队人一起上未必压得住。她用七折杀了三个退役特战,在工厂车间这种她从来没训练过的地形里。”
他顿了一下。
“换我上去,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王晓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跟了李剑快两年,从反恐特勤到末世到火焰玛丽,能让这个人说出“换我上去也就是这个水平”的活人,王晓一个都没见过。
“您和她是老相识。”
“警校同届的。”
快十年前的事了。入学体能测试第一周,一百六十多号新生从早考到晚,三分之一的人吐了。
李剑全科满分,没什么意外的,小学二年级他就把那个整天板着脸的美女教导主任气得追他满校园跑,初中在少管所待过半年。
不是犯了事,是他老头觉得让儿子进去体验体验有助于磨性子,他老头在军队管教导连的,教育理念跟训兽差不多。
第二个全科满分的是姜楠。
那天下午他做完最后一组负重深蹲甩了甩手上的镁粉,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场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在打沙袋,拳头不大,但每一拳砸上去沙袋晃的幅度一模一样,打了好一阵也不停,汗从下巴上滴到地面,T恤湿透了贴在后背。
他看那个后背看了好几秒。
跟看女人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到二十岁,看女人的方式跟所有正常的二十岁男人没什么两样。
看姜楠的时候脑子里走的是另一条路,像在动物园的猛兽区隔着玻璃瞅一头还在长的豹子,骨架搭好了肌肉还在填爆发力还在攒。
等长完了会变成什么样?
值得期待。
李剑喜欢强的东西,从小就喜欢。强的人、强的对手、强到让他不得不使出全力才能摁下去的。
但警校的规章制度卡得死死的,处处是监控处处是条例,连格斗训练中对女学员的接触尺度都写在纸面上。
他没办法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去接近姜楠,而他最擅长的方式从来就只有一种。
用压倒性的力量把对方按在地上,让对方接受反抗没有用这个事实。
在警校里不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他去反恐特勤,她去刑侦支队。
偶尔在系统内的通报上看到她的名字,破了什么案立了什么功,名字后面跟着的奖章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每看到一次他嘴角就往上走一走。
然后末世来了。
末世把那些规章制度、条例法规、监控探头和白纸黑字统统烧干净了。剩下来的只有力量本身。笼子没了,铁栏杆没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下去。”
李剑跳过了最后三级铁梯直接落地,靴底在积雪里砸出一个坑。
“全员压上,搜废墟。带生命探测仪。”
*
废墟的烟尘冻成了半透明的颗粒悬在空气里不肯落,在探照灯的光束中慢慢打转。
十来个特战队员从四面同时压上来,三人一组扇形推进。预制板摞在一起,钢筋从断茬里弯着戳出来。
对讲机响了。
“一组清。”
“二组,中段偏北发现大面积血迹,已凝固,无活体。”
“三组发现生命信号,东南侧,心率很弱。”
李剑的脑袋转了过去。
紧跟着又一条。
“四组也有,西北侧,距三组大概四十米。也有生命信号。装备和头盔来看应该是我方队员。”
两个活的。一具是目标,一具是被埋的自己人。厂房塌了有人运气好没被砸死,正常。
“三组四组,同时挖。”
三组效率快。预制板碎块搬开了,钢筋拿液压钳一根根剪断,灰尘扬起来又落下去。
没挖多深底下就露出了一截深色的布料,防寒服的袖口,蹭着灰和暗红色的东西。
四组也在动。出来的是一个穿制式装备的人,头盔还戴着,面罩碎了半边。
有人凑上去想摘头盔看看伤势,那人的手猛地推了一下,推开了,两只手扣住头盔两侧的搭扣死活不松。
其中一只手抬起来急促地打手势——食指点自己的头,摇头,再指向后方。
头部中弹。不能动。后送。
“上担架。”
几个人合力把那人从碎石堆里抬出来,碎石从战术服的缝隙里一路往下掉。
担架抬上了废墟外围停着的救护车,车厢里白灯亮着,一个医疗人员探出半个身子接了一把。
一个特战队员留在车厢里警戒,步枪竖在两腿之间,枪托搁在地板上。
李剑没往那边多看。
他在走向三组的挖掘点。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响,沙漠之鹰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最后一块碎石搬开了。
一个人躺在底下,脸朝下,被几百公斤的碎块压得贴进了地面。深色的防寒服后背磨破了一大片,灰色的内衬露在外头。
两个队员架着胳膊把那人翻了过来。
脸碎了。坍塌的时候水泥块从正上方砸下来全接在了面部,五官搅成了一团,血和灰和水泥粉混在一起糊了一层壳,什么都认不出来。
但那件防寒服是姜楠的。口袋的位置有一道缝合过的划痕。
李剑蹲了下来。一只膝盖压在碎石上,沙漠之鹰搁在大腿旁边,盯着那张已经不能叫做脸的东西看了好几秒。
“可惜了。”
叹气还没叹完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五根手指掐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拇指按在喉部正中央往下压了一下。
手指底下硬着,突出着。
李剑的表情从那个“可惜了”里一下子撤了出来。手指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直接推开了旁边的人整个身子压下去,凑到了颈侧。
喉结。男的。这具穿着姜楠防寒服的东西是个男人。
李剑从碎石堆上蹿起来了,对讲机举到嘴边的时候嗓门大到旁边的人都缩了一下。
“四组!四组那个上车了没有!”
*
救护车的车厢不大。一张担架占了小半边,剩下的塞着急救箱和氧气瓶。顶灯白花花照下来把什么颜色都洗淡了。
做警戒的特战队员靠在左侧壁板上,步枪竖在两腿之间。担架上那个人头盔还戴着,面罩碎了半边,半张脸被灰盖着,胸口在起伏,很浅。
战术服的左腿有一片洇深了一大块。
医疗人员蹲在旁边打开急救箱往外码东西。碘伏,棉球,镊子,止血钳。
“情况怎么样?能说话吗?”
特战队员问了一句。
担架上的人没回应。一只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手指合拢着,碰到了担架边缘的金属杆,沿着杆子往上爬了一截,又松了。
特战队员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想搭把手。
那只手忽然就快了。
匕首从腿部绑带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刀刃翻过来带着弧度从下往上走。
战术服的高领和头盔下沿之间有一条缝,窄窄的一条,护甲覆盖不到的。
匕首从那条缝里穿了过去。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的时候特战队员的手才刚碰到领口的通讯器,没来得及摁下去。膝盖先着了地,步枪从两腿之间滑出来哐啷摔在车厢地板上,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靠在壁板上。
医疗人员尖叫了一声。
担架上的人坐了起来。两只手搭上了头盔的搭扣,左手右手同时往外一掰。
头盔离开了脑袋。
碎发从底下散出来,短短的,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成了深色。血和灰和水泥粉糊了满脸。战术服里面的衣服全湿透了。
姜楠把头盔甩了出去,铝合金的壳子砸在车厢地板上滚了半圈碰上氧气瓶停住了。
暗红色的东西从嘴角挂下来。胸口左边大概断了根什么,每吸一口气里面就有东西在磨,吸到一半就得停下来等那股劲过去了才能吸第二口。
姜楠把匕首在裤腿上蹭了蹭别回绑带里,弯下腰从地上那个人的腰间一个一个地摸弹匣袋。满的,满的,满的,往自己身上塞。
车厢外面对讲机炸了,李剑的嗓门从喇叭里挤出来的时候远处已经响起了靴子猛踩地面的声音。
姜楠往地上唾了一口血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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