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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伤敌八百,自损八万


苏清歌把那张卡推到了贺令仪面前。

贺令仪低头看了一眼。

“处女。”

两个字。

干干净净的。

连停顿都没有。

就像在回答今天几号一样。

苏清歌的筷子停在锅的上方。

她转过头。

贺令仪这种女人——

她脑子里原来有一幅画面的。

贺令仪站在某个高档酒吧的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杯红酒,身后站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每一个都巴不得替她买单。

她以为是这种类型。

“……你不是那种身边男模成群的人吗?”

苏清歌的声音脱口而出了。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这话好像有点失礼。

贺令仪端起杯子,晃了晃。

“我见过不少男人,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让我产生情愫或者生理欲望的。”

那根银白色的呆毛从小八的头顶翘了起来。

“那你难道是性冷淡?”

贺令仪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手指敲了一下杯沿。

“恰恰相反。”

她的手指沿着杯口转了一圈。

“只是在这个小玩具产业如此发达的时代,性欲和爱情本来就不再是强绑定的了。一个人完全可以自己解决生理需求,不需要为此去迁就任何男人。”

张少岚嚼着嘴里那口芝麻酱。

也就只有贺令仪能把这种话题搬到台面上来讲了。

还讲得头头是道的。

像在做一场TED演讲。

题目大概是《当代独立女性的性自主权》。

而且最可怕的是——

她说得还真挺有道理。

贺令仪的目光飘了过来。

落在了他身上。

“张少岚。”

张少岚正往嘴里塞第二口芝麻酱。

“嗯?”

“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吗?”

芝麻酱噎在喉咙里了。

他拍了拍胸口。

“看来我们这个团队都很洁身自好嘛!”

他竖起大拇指。

“这是好事!好事!”

贺令仪没有接话。

她把一只手撑在下巴底下。

脑袋歪了一点。

“如果要说除此之外和异性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情的话——”

她顿了一下。

张少岚的后背一紧。

贺令仪的嘴角弯了弯。

就那么一点弧度。

朝着他的方向。

张少岚的脊椎从尾骨开始往上一节一节地发麻。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非常清楚她要说什么。

张少岚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疯狂比划。

他冲着贺令仪挤眉弄眼。

两条眉毛拧成麻花。

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

那个口型——

拆开来大概是“女”“侠”“绕”“命”四个字。

贺令仪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干干净净的。

一尘不染的。

“你在做什么呀?脸抽筋了吗?”

张少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贺令仪把杯子放在嘴唇边。

抿了一口。

“最刺激的事情——”

“是同意对方脱我的衣服。”

张少岚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让对方为我更衣。”

停。

“换上他喜欢的款式。”

求你停。

“还满足对方的癖好来进行角色扮演。”

张少岚的脑子里——

炸了。

蘑菇云升起来了。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

“我——”

“我去上个厕所。”

他的椅子往后一蹭。

刚站起来——

袖子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

苏清歌的手攥着他的衣袖。

指节发白。

她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

那根青筋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张。少。岚。”

一个字一个字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贺令仪的羞羞事——”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和你张少岚的羞羞事——”

张少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不说一字不差——”

“但也可以说是完全一致了?”

张少岚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姜楠的身子往前倾了。

她的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

“什么时候做的。”

“在哪里。”

“动机是什么。”

三句话。

一个逗号都没有。

那个节奏——

跟审讯室里问嫌疑人一模一样。

柳依依的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

又从右边转到左边。

张少岚的话——对方同意脱衣服换装扮演自己喜欢的样子。

贺令仪的话——同意对方脱自己衣服为自己更衣换喜欢的款式满足癖好角色扮演。

这两段话——

她在脑子里排列了一下。

然后又排列了一下。

嗯。

嗯?

嗯???

啊?

张少岚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巧合!”

“这只是巧合!”

他伸出手指。

“你们看,贺令仪也没说那个人是我对吧?”

苏清歌和姜楠同时看向贺令仪。

贺令仪靠在椅背上。

手里晃着那杯酒。

杯子里的液面左右摇摆。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液面上。

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

张少岚想让她站出来说一句“那个人不是张少岚”。

就一句话。

一句话就够了。

但贺令仪只是晃着她的酒杯。

晃来晃去。

晃来晃去。

苏清歌的手没有松开。

“那你口中的那个异性是谁。”

张少岚的嘴巴动了。

“我也有隐私权——”

“你要是不说的话。”

苏清歌的手指从他的袖子上滑下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就和姜姐联合对你执行空间特别行动法。”

她看向姜楠。

“对吧,姜姐。”

姜楠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泛红了。

她点了点头。

“苏清歌说得对。”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你作为领导人,更要以身作则。空间不能私藏物资。”

她停顿了一下。

“秘密也是物资的一种。”

张少岚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对。

比粥还乱。

粥好歹还有个形态。

他脑子里现在是一团浆糊加上三颗手榴弹在同时爆炸。

嗡。

又嗡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

世界在微微晃动。

不是真的晃。

是他的平衡感在晃。

那杯甜甜的冰凉的可乐味鸡尾酒——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清歌在等。

姜楠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小贝的LED眼睛闪了两下。

哈仔的耳朵竖着。

狗狗审判团待命中。

张少岚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悬崖。

他站在悬崖边上。

身后站着一排他自己。

每一个都穿着素衣。

每一个脸上都贴着标语。

“冷静。”

“不要冲动。”

“三思而后行。”

其中一个冲他大喊——

喂,前面可是地狱啊。

张少岚低下头。

看向脚下的深渊。

深渊很深。

深渊的底部写着四个大字。

“变态妹控。”

张少岚举起拳头。

身后的那些他涕泗横流。

张少岚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

冲向了地狱。

“是——”

他睁开眼睛。

“是我妹。”

客厅安静了。

“我说的是小时候过家家的场景。”

张少岚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像一个已经接受了命运的男人。

“我给她脱衣服换上小裙子,还让她叫我哥哥大人。”

锅里的红油咕嘟了一声。

一颗气泡浮上来。

破了。

所有人都没动。

苏清歌没动。

姜楠没动。

贺令仪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柳依依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八的呆毛歪了。

两秒钟过去了。

三秒。

四秒。

小贝的LED眼睛扫描了一圈。

灭了一下。

亮了。

没有反应。

哈仔趴在地上。

尾巴扫了一下地板。

打了个哈欠。

审判团没有异议。

他没有撒谎。

当然没有撒谎。

他确实有个妹妹。

表妹。

小时候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他确实给她换过衣服。小丫头才三岁,自己不会穿,他妈让他帮忙套上那件带花边的小裙子。小丫头穿上之后还转了一圈给他看,他说好看好看。然后小丫头就开始叫他“哥哥大人”——因为她刚学会看动画片,里面的角色都是这么叫的。

这件裙子是他和家人们一起挑的,算是符合他审美的。

他也的确挺喜欢“哥哥大人”这个称呼的,让她以后就这么叫。当然那时候是童言无忌!没别的意思!

所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只是——

和贺令仪那件事毫无关系而已。

苏清歌的手指松开了。

她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

她的手指指向自己。

“我、我和你做的那些——”

一起睡一张床。一起练瑜伽。抱在一起。

“还比不上和你妹妹的过家家?”

张少岚的嘴角扯了一下。

贺令仪的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她低着头。

她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以为张少岚会慌乱、会支支吾吾、会被苏清歌逼到墙角然后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以为这是一张绝杀牌。

结果——

被他用一个妹妹接住了。

而且测谎通过了。

张少岚看着贺令仪。

他的嘴巴张开了。

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嗡嗡响个不停了。

但他的嘴巴比脑子先动了。

“不会有人误解了什么吧?”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自作多情君?”

贺令仪的手指捏紧了杯壁。

玻璃杯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的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

黑色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把她的表情遮住了。

过了两秒。

她端起杯子。

仰头。

一饮而尽。

杯底砸在桌面上。

砰。

她的脸颊泛上了一层红。

张少岚爽朗地笑了一声。

那个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和身体脱节。

脑子说不要再说了,够了,适可而止。

嘴巴说收到,但是拒绝执行。

他站了起来。

他对着大家竖起了大拇指。

“妹妹什么的,最可爱了!”

苏清歌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柳依依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的肩膀在抖。那双从膝盖缝里露出来的眼睛瞪得滚圆——那种眼神,在童话书里只有小红帽看到大灰狼的时候才会出现。

姜楠的手已经伸到了腰后面。她在找手铐。

小八从椅子上歪过来,嘴巴凑到张少岚耳朵旁边,开始絮絮叨叨。

“张老板你知不知道在末世伦理学的框架下亲缘关系中的权力结构和衣物替换行为之间的——”

张少岚没在听。

他站在那里。

他环视了一圈。

这一桌子的人。

这一锅翻滚的红油。

这一屋子的混乱。

他高举起手臂。

“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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