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把太阳画成发芽大土豆也是能当老师的
两人牵着手，刚转过二层主干道的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股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原本阴暗压抑的走廊，这会儿居然彻底变了样。
趁着全所照明和暖风全面恢复，两区人员又刚化干戈为玉帛，不用去干重体力搬运的城西家属，和跟着运物资过来的北区后勤人员，自发在宽敞的二层交界区摆起了地下互助小集市。
两边的人这会儿是真拿对方当自家人了。
北区的兄弟掏出带来的肥皂、毛巾等日用小物件，城西的大妈大婶则拿出攒下的干菜、手工纳的厚鞋垫，还有给孩子看的旧书本。
大家蹲在地上以物易物，扯着嗓子唠家常，整条通道里全是讨价还价的欢声笑语。
“大姐，你这鞋垫针脚真密实，换我两块香皂咋样？”
“成啊大兄弟，再饶你两把干豆角，拿回去泡发了炖汤喝。”
看着这热闹得跟过年赶集似的场面，苏清歌心情大好，手指在张少岚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名从地下三层过来的传令人员快步穿过人群，跑到两人跟前立正汇报：
“报告张会长、苏小姐。”
“贺会长在三层总账核算室刚收到核电站传来的设备进场签收单，里头有几项二层分库房的尾数清单，急需负责盘点的苏小姐过去当面签字核销。”
苏清歌愣了一下，松开张少岚的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瞬间切换回大老婆的干练状态。
“行，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张少岚，抬手帮他正了正衣领，小声叮嘱道：
“那你先去核电站盯改建进度吧，我回三层找贺令仪把这笔尾账结清，回头再去核电站跟你们汇合。”
“去吧，别又跟令仪顶嘴啊。”
张少岚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苏清歌哼了一声，转身跟着传令人员朝三层楼梯口走去。
目送苏清歌离开后，张少岚揣着兜，溜溜达达地独自往深处走。
刚路过二层妇幼区旁边一间腾出来的闲置活动室，里头突然传出一阵整齐又稚嫩的拍手读书声。
“太、阳、圆，太、阳、亮。”
“两、区、手、拉、手，一、家、人、暖、洋、洋！”
张少岚停下脚步，笑着凑到活动室的窗边往里瞄了一眼。
只见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十几个以前从没上过学、甚至都没见过几天好天气的半大孩子，正规规矩矩地排排坐着。
白小鹿怀里宝贝似地抱着那只旧铁皮饼干盒，右手捏着半截白粉笔头，正站在擦干净的墙面跟前。
这丫头挺着小胸脯，活脱脱像个神气又认真的孩子王。
在她身后的白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硕大的圆圈，圆圈中间点了两个黑点加一条弧线当笑脸，外围还歪歪扭扭地刺出了一圈长短不一的线条。
白小鹿高高举起铁皮盒里那张画着太阳的废药盒认字卡，带着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得正起劲。
窗外的张少岚看着墙上那副堪称灵魂画作的大圆圈，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推开活动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呀，张会长。”
白小鹿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慌忙把粉笔头往手心里一攥，惊喜地扯着嗓子喊道：
“小朋友们，快起立，跟张会长问好。”
十几个半大孩子齐刷刷从板凳上蹦起来，奶声奶气又无比响亮地鞠躬大喊：
“张会长好！”
“大家好，都快坐下吧。”
张少岚笑眯眯地压了压手，慢步走到墙根底下。
白小鹿见他过来了，顿时来了精神，献宝似地往旁边让开半步，指着墙上那副粉笔画，满眼期待地仰起小脸：
“张会长，你看。”
“这是我刚才用粉笔给孩子们画的大太阳，你看我画得像不像呀？”
张少岚背着手，仰起头，一本正经地端详起墙上那个歪瓜裂枣的大圆圈。
看了好一会儿，他摸着下巴，打趣道：
“嗯……小鹿啊，咱们实话实说。”
“你这画工吧，不能说跟太阳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凸起一块的圆圈边角，还有外围那一圈歪歪扭扭的短线，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颗刚从土里刨出来、连根须都没刮干净的发芽大土豆呢。”
“或者说，像一只在水里受了惊吓、浑身刺儿都炸毛了的大海胆。”
“噗哈哈哈！”
底下坐着的十几个孩子顿时笑作一团，指着墙上的画乐得前仰后合。
“啊？像……像发芽的大土豆吗？”
白小鹿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大作，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窘迫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哎呀，那我画得太丑了，我赶紧擦掉重新画一个。”
她急得连忙踮起脚尖，举起袖子就要去擦墙上的粉笔印。
“诶，别擦别擦，我逗你玩的。”
张少岚笑着一把拦住她，顺手从她掌心里接过那半截白粉笔头。
他上前一步，在那颗神似发芽大土豆的圆圈底下，刷刷几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屋顶，又在屋顶下面画了几个手拉着手的火柴小人。
做完这一切，张少岚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温和地看着满屋子的孩子：
“你们看，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太阳长什么样其实根本不重要，哪怕它被白老师画得像颗大土豆呢。”
“只要咱们两区的所有人，能平平安安地住在一个屋檐底下，手拉着手相亲相爱，那这颗大土豆，就是全天下最暖和的太阳。”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随即齐刷刷地鼓起掌来。
旁边的白小鹿呆呆地看着墙上添上去的屋顶和小人，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张少岚，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紧紧捧着怀里那只旧铁皮盒，仰着干净的小脸，无比纯粹而认真地轻声说道：
“张会长，谢谢你。”
“现在有了你，大家不仅能吃饱穿暖，不吵架了，还能像一家人一样坐在这么亮堂堂的屋子里一起认字唱歌……”
说到这儿，白小鹿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觉得，这里已经变成真正的天堂啦。”
张少岚脸上的调侃笑意敛去，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白小鹿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行了，白大老师，接着给孩子们上课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走出活动室，轻轻带上房门，里头很快又重新响起了整齐稚嫩的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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