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知错
傅恒一直维持着方才被推开的姿势,指节还保持着扣紧她腰身的弧度,怀里却已空无一物。
"我……在做什么?"
她在说那句话时,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重的砸在他的心口——
"从始至终,我有得选吗?"
是啊,她从来都未曾有过选择。
从十四岁那年被一道圣旨强召入宫,从此便成了皇权砧板上的鱼肉;
到在那吃人的紫禁城里夹缝中求存,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到被迫学着去爱那个她本该畏惧的帝王,好不容易将恐惧慢慢的变为依赖,依赖熬成了温情;
再到如今在这烟雨江南,还要小心翼翼地平衡着两端的情意,生怕行差踏错,便是一场万劫不复。
她像一只被卷入风暴的蝶,用尽全身力气才求得一方喘息之地,翅膀早已伤痕累累。
而他,他富察傅恒,本该是她最坚实的避风港,方才却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平定沙场回京时那股子狠戾的占有欲,到离京前自己那番"正室夫君"的宣言,再到讽刺乾隆时说的那些诛心之语。
那时候他明明清楚,这"齐人之福"是婉兮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是用她的情、她的心、她的步步为营换来的。
可一旦到了江南,一旦将她圈在这方小天地里,他便贪婪的想要独占,想要抹去所有旁人的痕迹,想要假装那紫禁城里的一切都不曾存在,假装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忘了,她首先是富察婉兮,是在风雨中挣扎求生、筋疲力尽的女子,是他富察傅恒曾发誓要用命去护的人,而不是他独占欲的囚徒。
"那你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不是?"
她方才红着眼眶问出这句话时,那眼里的失望像刀子一样剜着他
不是的。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他珍惜,他比珍惜自己的命还要珍惜她。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些质问,那些嫉妒,那些疯狂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仅网住了他自己,更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只顾着自己的恐惧,害怕失去她,却忘了她承受的是双倍的重量;他只想把她藏起来,独占她的一切,却忘了她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忍受了多少担惊受怕,流了多少眼泪。
"啪——"
一声脆响,在空荡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傅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混蛋……"他低咒一声,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向房门。
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愿不愿意见他,他都要把她找回来,跪下来告诉她,是他错了,是他混账,是他被嫉妒烧昏了头,是他忘了她吃过的苦,是他……差点弄丢了她。
---
他先去敲了容音的房门,开门的是明玉。
傅恒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泛着红,把明玉吓了一跳。
"婉婉来过吗?"
"没有啊,"明玉摇头,一脸茫然,"格格不是跟您在一起吗?方才还好好的……"
傅恒的心沉了下去,转身奔向叶天士的厢房,甚至顾不上敲门,一脚踹开木门:"婉婉在不在?"
"哎哟我的爷!"叶天士正坐在窗边捣药,被这一脚吓得手一抖,药杵差点砸在脚上,"这大中午的,你们小两口吵架,找我做什么?不在不在!"
傅恒转身就要走,叶天士却忽然想起什么,在后头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对了,我好像看到格格带着璎珞从后门出去了,说是要去城东的戏园子听曲散心呢。"
傅恒的脚步猛地顿住。
叶天士摇着扇子,笑得像只老狐狸,慢条斯理地往伤口上撒盐:"啧啧,听说那小生今日唱的是《惊梦》,'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最是能解闺中幽怨,唱得那大小姐们一个个神魂颠倒……"
傅恒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这江南的小生啊,"叶天士继续道,故意拖长了调子,"不仅俊美会哄人,又会扮那风流才子,一双水袖甩得千回百转,眼波比那春水还软。
这大小姐和小生的佳话,在这苏州城里,可是数不胜数。
万一格格听入了迷,一时想不开,觉得那戏台上的柳梦梅比您这冷冰冰、只会吃醋的将军温柔体贴……"
话音未落,眼前白影一闪,傅恒已冲出了院子,只留下满室药香和叶天士意味深长的笑声。
"年轻人啊……占有欲太强,迟早把人逼跑。且看你这追妻火葬场,要烧到几时。"叶天士摇摇头,继续捣药,"归晚,归晚,这回啊,看你怎么归……"
(https://www.shubada.com/126069/389032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