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烧书
翊坤宫内,茶盏碎了一地,瓷片四溅。
"内人?好一个内人!他富察婉兮算个什么东西?靠着一副病秧子身子博同情,竟敢让皇上自降身份至此?本宫从潜邸就跟着皇上,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话!"
珍儿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娘娘息怒,不过是李玉那张嘴惯会讨巧……"
"讨巧?那是皇上默许的!"娴妃猛地转身,眼底血丝密布,"你当李玉是什么人?他虽只是个太监,却是皇上的喉舌,他说出来的话,便是皇上心里想的!
如今他敢当着本宫的面,说皇上是那贱人的'内人',便是告诉整个后宫,在皇上心里,他富察婉兮才是妻,我们这些妃嫔,都是妾,都是外人!"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扭曲的脸,忽然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风光多久!"
"娘娘的意思是……"
"去,给本宫查清楚,富察傅恒在金川的战况。
本宫不信,一个在前线拼命的武将,能安心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宫里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本宫要让他知道,他护了十四年的宝贝,如今正被皇上宠着、护着,连'内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怕是早忘了他这个哥哥。"
珍儿打了个寒颤:"可万一皇上知道了……"
"记得要隐晦,不可暴露翊坤宫。就算知道了,他又能奈我何?本宫是潜邸旧人,时常到太后跟前侍奉,有太后撑腰,太后早就看不惯富察婉兮了,他还能为了一个病秧子,废了本宫不成?
富察婉兮,你以为有皇上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本宫倒要看看,当你那好哥哥从前线传来家书,字字句句都是质问与失望时,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
本宫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本宫倒要看看,这'真心'在帝王心计面前,能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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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暖,满室生春。
婉兮倚在榻上,看着明玉送来的那两本《女则》《女训》,指尖拂过书封上烫金的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姐姐这是何意?"
明玉笑着传话:"娘娘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格格若觉得闷,烧着玩便是。"
"烧着玩?替我谢过姐姐,这礼,我收下了,正合我心意。"
待明玉退下,璎珞过来扶起婉兮,目光落在那两本"圣贤书"上:"皇后娘娘这是……明着送书,暗里给您撑腰?"
"不止,"婉兮缓步走到炭盆边,随手拿起一本《女训》,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姐姐是在告诉我,这宫里的规矩,是用来束缚那些怕它的人。而我,不必怕。"
她又拿起那本《女则》,随手翻了翻,看着那些"夫为妻纲"的字句在火焰中卷曲发黑,轻笑道:"她们总拿规矩说事,想压我一头,姐姐便送这两本书来,是要告诉所有人,富察婉兮,不守这套。"
"格格,待会皇上还要来……"
"那便正好,若连他都不在意,这宫里,又有谁有资格置喙我?"
话音刚落,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乾隆大步进来,正见她在炭盆边玩火,手里还捏着根拨火棍。
他脸色瞬间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拨火棍扔在地上,随即将她捞进怀里,仔仔细细检查她的手:"胡闹!病才好,玩这些做什么?手不要了?"
"《女则》烧着了。"
"烧它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婉兮指着半焦的书,委屈巴巴的:"皇上,我把姐姐赏的书烧了……"
"烧了便烧了,"乾隆连看都没看那炭盆一眼,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被火星溅到,"你若喜欢,朕让内务府给你送一车来,慢慢烧着玩。"
"可这是规矩……"
乾隆连看都没看那炭盆一眼,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里果然被炭火燎出一小块红痕,虽不重,却让他当即沉了脸:"来人,把这炭盆撤了!往后再不许在殿内生明火!若格格要取暖,用地龙和汤婆子便是,谁敢再拿炭盆来,朕打断他的腿!"
"皇上……"婉兮拽他袖子,"那书……那是规矩……"
"书什么书,"乾隆打断她,终于瞥了一眼那两本已经烧成灰烬的《女则》,冷笑一声,"这书既然不合你心意,朕便让翰林院重新编一套。要图文并茂的,字要大,纸要软,内容得有趣,不许讲那些三从四德的迂腐之言。
编好了,朕亲自过目,内容不好的话,再送来给你烧着玩,可好?"
婉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肺腑,又咳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还笑?"乾隆又气又心疼,见她咳嗽,赶紧替她拍背顺气,待她好些了,忽然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朕是纵着你,不是让你纵着火,烧着自己怎么办?这笔账,朕得跟你慢慢算。"
婉兮捂着被他拍过的地方,瞪大了眼,耳尖瞬间红透:"你……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乾隆挑眉,将她打横抱起,往暖炕边走,"朕不仅要打,还要罚。"
"罚什么?"婉兮环住他脖颈,声音软糯。
乾隆将她放在暖炕上,自己也跟着坐下,从案上抽出一本奏折,蘸饱朱砂:"罚你今夜陪朕批折子,一步不许离开。"
"这算哪门子罚?"婉兮凑过去,在他脸颊边蹭了蹭,"分明是皇上离不开我。"
"算,"他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当真提笔在奏折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婉"字,笔力遒劲,"朕要在每本折子的末尾,批你的名字。
批一千遍,一万遍,批到墨尽笔秃,批到全天下都知道,朕的婉婉是朕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婉兮靠在他怀里,看了一眼候在角落的璎珞。
璎珞直接竖起大拇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烛火摇曳,将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密不可分。
而翊坤宫内,一封匿名密信正在写着,
"听闻将军之妹在宫中深得圣宠,皇上为其推迟早朝,亲手喂药,夜夜相伴,军中已有非议!将军切莫忧思成疾,当以大局为重。"
娴妃看着珍儿刚要封好的密信,忽然笑了:"不,本宫再加一句。"
"娘娘?"
"再加一句——'将军若不信,可问京中旧友,皆言格格与皇上如胶似漆,早已忘了将军是谁。'"
"娘娘,这话可是诛心之言。"
"本宫要的就是诛心,傅恒对婉兮是什么心思,你当本宫看不出来?
那不是哥哥看妹妹,是男人看女人。
可偏偏,他只能当哥哥。皇上要她,他不敢争;家族要荣耀,他不敢反。
这份情,憋了这么久,憋成了执念。
如今本宫只要轻轻一点,这执念就能烧成恨。
恨婉兮忘了他,恨皇上夺人所爱,恨这世道不公……"
"可若将军真信了,对皇上生了怨怼……"
"那正好,本宫要的,就是君臣离心。
傅恒手握重兵,若他对皇上生了嫌隙,这后宫前朝,可就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富察家必受牵连,婉兮那小贱人,还能有活路?"
这封信,将随着驿站快马,直奔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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