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肚兜
乾隆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长春宫,一路上目不斜视,步履如风,惊得沿途宫女太监纷纷跪地,头也不敢抬。
他直冲到御花园深处的寻了块背人的太湖石坐下,才觉胸腔里那颗心快要跳出喉咙。
晚风猎猎,吹得他鸦青色的袍角翻飞,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
“皇上,”李玉气喘吁吁地跟上来,递上一方帕子,“您擦擦汗,仔细着凉。”
乾隆接过帕子,却不擦汗,只是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李玉,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啊?”李玉一脸茫然。
“故意……故意要朕的命,”乾隆仰头望着天,声音里满是挫败的喟叹,“她明知朕对她……对她毫无抵抗力,偏生还故意撩拨。
她这是吃定了朕不敢动她,吃定了朕会由着她胡闹!
她这是在折磨朕,用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行那……那祸国殃民之实!
朕看她就是个小妖精,专门生来克朕的!”
“哎哟,我的万岁爷,”李玉哭笑不得,壮着胆子劝道,“咱格格那就是个直来直去、天真烂漫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实心眼儿,哪懂得什么‘撩拨’?若说之前那还是从书上学的,这书上也没有教人说拿龙袍做别的呀。
奴才觉得,格格什么都跟您说,什么都给您看,连要绣五爪金龙在贴身衣物上这等……这等私密事儿都告诉您,这正说明在格格心里,您是顶顶亲近、顶顶信赖之人,是她‘自己人’啊。
换了旁人,别说龙袍改衣,便是多看一眼,格格还不许呢。
这份亲近,这份不设防,那可是独一份儿的,是皇上您独有的待遇。”
乾隆闻言,心头那股躁火倏地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漫上来的甜。
“自己人……你是说,她并非有意……戏弄朕?”
“奴才不敢断言,”李玉赔笑,话锋却转得巧妙,“可奴才知道,格格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若真懂,方才就不会那样直白地说出来。
她这是把您当最亲近的人,才毫无遮掩,才有什么说什么。
这份赤诚,比那些刻意逢迎的甜言蜜语,可金贵多了。”
他看着乾隆渐渐柔和下来的侧脸,又添了一把柴:“皇上您想,若是格格对着您也戴着面具,也端着规矩,像从前一般抗拒着,动辄请安磕头,连句话都不肯多说,那您……不就更没机会了吗?
如今她敢顺您的砚台,剪您的龙袍,穿您的衣裳,还盘算着怎么‘疼您’,这不正说明,在她心里,您早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而是可以撒娇耍赖、可以共享私密的亲近之人?”
是啊,乾隆忽然想通了。
她为何敢那般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为何敢用他的话来堵他?为何敢在他面前展露那份近乎蛮横的霸道?
因为她愿意与他亲近,而非从前那般疏离。
她不懂情爱的婉转,不懂男女之防的界限,但她懂亲密。
她把他当成了比亲人更亲的存在,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侵占他的物品,改造他的衣物,甚至规划着要把他的图腾绣在自己的贴身衣物上。
这份懵懂的天真,这份近乎霸道的占有,比任何精心算计的温柔都更致命,乾隆越想着嘴角翘的越高。
“是啊……朕与她计较什么?她若真懂那些弯弯绕绕,又怎会在朕怀里问‘什么是爬龙床’?又怎会觉得‘共赴巫山’是登山?”他摇头失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的宠溺,“朕这是……朕这是被个小傻子给拿捏住了。”
“皇上圣明,格格这性子,实诚得紧。
您瞧,她连这等私密事儿都告诉您,这不就是把您当最亲近的人么?
在格格心里,您怕早已不是九五之尊,而是……”
“而是什么?”乾隆抬眼,眸光灼灼。
“而是她自己的‘人’,”李玉赔着笑,压低声音,“是属于她富察婉兮的,谁也抢不走的‘私有’。”
私有。
这个词竟让他觉得无比动听。
他爱新觉罗·弘历,坐拥万里江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偏偏,他就是想要做她一个人的私有,被她霸道地圈进她的方寸天地里,贴上“富察婉兮专属”的标签,从此再也不许旁人觊觎。
“回宫。”
“皇上不躲了?”李玉憋着笑问。
“朕何时躲了?”乾隆瞪他一眼,耳根却又红了,“朕那是……那是去处理紧急公务!
如今公务处理完了,自然该回去……回去看看她,万一她想朕了呢,朕不能让她空等。”
“是是是,皇上最是勤政爱民,”李玉连声应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长春宫方向去,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可惜,乾隆想错了。
回到长春宫时,东偏殿内烛火已熄,婉兮已然睡沉,蜷缩在锦被里,呼吸平稳,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做完的……肚兜?
乾隆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借着月光细看,那是块锦缎,已被裁成了肚兜的样式,边角圆润,针脚虽稚嫩却细密。
更绝的是,那肚兜的正面,赫然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只是那龙绣得有些歪,龙须还打了卷,看着倒像条憨态可掬的胖泥鳅。
而在金龙旁边,还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婉”字,字体娟秀,针脚却透着一股霸道的占有欲,仿佛在说:此龙归我,此人归我。
乾隆:“……”
他站在榻边,盯着那件半成品,只觉血气上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更多的是甜蜜。
她还真做了。
她还真敢在他的龙袍上,绣上她自己的名字,仿佛在说,这条龙,这个人,都是她富察婉兮的。
“小强盗……”他伸手,想将那肚兜从她手里抽出来。
她却攥得死紧,睡梦中还嘟囔了一句:“……我的……不许抢……”
乾隆手一顿,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试图拿走那肚兜,而是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不抢,都是你的。
朕这条龙,这辈子都让你绣在心上,好不好?
只是……下次绣得像些,别绣成胖泥鳅,朕毕竟是一国之君,要面子的。”
婉兮无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梦。
乾隆为她掖好被子,又就着月光看她许久,看她安静的睡颜,看她手中那件荒唐又可爱的肚兜,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回养心殿就寝。
月光洒在他鸦青色的背影上,连脚步都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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