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假山
养心殿偏殿的净房内,水汽氤氲,透着刺骨的寒意。
乾隆整个人浸在浴池中,冷水漫过胸口,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猛地绷直。
池底铺着的青玉砖沁着三九天的寒,透过肌肤直往骨髓里钻,冻得他牙齿微战,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团烧得最旺的邪火。
那火从丹田燃起,沿着四肢百骸游走,烧得他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她方才的模样,每一帧都足以让他疯狂。
“该死……”他低咒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水珠溅在脸上,却浇不灭眼底的红。
“皇上,可需要奴才给您添些热的?”
“不必。再添些冰来。”
"这……皇上保重龙体啊!"
“加!”
“嗻……”
又是一桶碎冰“哗啦”倒入,激得乾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总算将那股躁动的情欲压下去三分。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尾猩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哪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
活像个被小妖精勾了魂的落魄书生,狼狈得可笑。
“朕居然……居然逃了……”
他苦笑,伸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坚毅的下颌滴落。
他爱新觉罗·弘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哪个不是千娇百媚,费尽心思邀宠?
他也自认自制力惊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欲念焚身几欲失控。
可今日,那丫头不过是捧着一本书,懵懂地学了几句书上的浑话,像只刚开荤的小狐狸,拿那软乎乎的爪子在他身上胡乱试探,他居然就溃不成军,居然就落荒而逃,居然要借着冰水浴来降这心头火!
“小祖宗……真是朕的克星……”
他知道自己方才只要稍稍放纵,借着那个吻压下去,此刻便能得偿所愿,能真正拥有她,把她变成他的女人,从此名正言顺,生米煮成熟饭,谁也夺不走。
可他不能。
那双眼眸太干净,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任何欲望都是亵渎,都是罪恶。
她还不懂,不懂那“巫山云雨”究竟意味着什么,不懂她那些无意识的撩拨,对一个早已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而言,是何等致命的煎熬与甜蜜并存的酷刑。
他若趁虚而入,与那些趁人之危的登徒子何异?与那些她口中"只会甜言蜜语却经不起考验"的薄幸书生何异?
他要她心甘情愿,要她眼底除了好奇,还能生出与他一样的渴望与深情,而非这般……这般学术探讨似的“请教”。
“再等等……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总算将他心头的火烧得只剩余烬。
乾隆长出一口气,正要起身,李玉隔着屏风过来传话,声音里明显憋着笑:“皇上,格格已经上了御辇,回长春宫去了。
只是……只是格格临走前,让奴才带句话。”
乾隆猛地直起身,冷水从他肌肉紧实的胸膛滑落,溅起一片水花:“什么话?”
"格格说……皇上若是因为身子不适才跑的,记得传太医,别硬扛着,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还有,书里的'共赴巫山'若是太冷不想去,咱们改日去御花园的假山也行,那儿暖和,也僻静,不会有人打扰。
她看过了,假山南边有片竹林挡着,风透不进来,正适合……适合'研习'。"
"……"
乾隆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去御花园的假山……那假山如何能……
她竟以为"巫山"是真的山!是一座需要"共赴"的、可能会很冷的、需要挑选合适时节前往的名山!还体贴地考虑到他"身子不适",特意找了个"暖和"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连竹林挡风都想到了!
他的婉婉啊……
乾隆先是愣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最后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叹。
“这个……”他抬手扶额,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啼笑皆非,“这个小混蛋……”
她怎么就能……就能可爱成这样?
明明是在勾他的魂,偏偏又天真懵懂,把最暧昧的调情当成了知识来探讨,还一本正经地提出"替代方案",甚至担心他"身子虚"受不得寒。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万岁爷的脸往哪搁?
"皇上?"李玉在外头试探,终于掩饰不住的笑意,"格格还说了,若是您嫌假山不够高,不够有'意境',她可以让小太监搭个梯子,爬到顶上去,视野开阔,更能体会'云端'之感。
或者……或者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咱们再去真巫山,她查过了,出京往西走有座巫山,虽然远了点,但既然是皇上想去,她愿意陪着,哪怕路途颠簸也不碍事。
还问要不要带斗篷,怕山高风大,您身子虚,吹不得冷风,得备着御寒……"
"够了够了,"乾隆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又软得一塌糊涂,连那"真巫山"都搬出来了,还怕风大要带斗篷,说他"身子虚"?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担心“身子虚”。
“传话回去,就说……就说朕谢过她的好意,巫山太冷,假山太硬,都不去。朕的身子……”他咬牙切齿地强调,“朕的身子好得很,只是突然想起有紧急军务,并非……并非身子不适。还有,让她不许再说朕‘虚’。”
他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那些书都拿回来了吗?可别让她再看了!”
李玉的声音变得有些支吾:“这……只拿回来了《牡丹亭》和《西厢记》,其他的……其他的格格说还没仔细看,可不可以再等等?奴才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舍不得硬抢。
她说……还有许多‘知识点’没悟出来,需要再‘研习’几日,不能半途而废。”
乾隆闭了闭眼,想象着婉兮捧着那些书认真“研习”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又有复燃的趋势。
“那就留着吧,”他扶额,最终认命地叹道,“就留给她看吧,朕倒要看看,她还能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知识点’来。
还有,告诉她,朕明日……哦不,这三日,可能得‘闭关议政’,处理军务,暂时不能见她。
让她乖乖喝药,乖乖睡觉,好好看书即可,不许……不许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许去假山!"
他得躲几天,至少得等他能心平气和地见她,而不是一见面就想把她吞吃入腹、或是被她气得(羞得)落荒而逃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重建自己的防线,也需要……让自己"不虚"一点。
“奴才遵旨。”李玉在外头憋笑得快要内伤。
"传令下去,"乾隆从浴池中起身,水声哗啦,他披上衣裳,一边系腰带一边咬牙切齿地吩咐,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御花园的假山……加派侍卫,日夜值守,一只公蚊子也不许飞进去!
尤其是南边的竹林,给朕围起来,设上门禁,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可不想哪日她真的突发奇想,带着梯子去假山"共赴巫山"实地考察,那他这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怕是要当场崩塌,届时他这"身子虚"的罪名,可就真得坐实了。
李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在乾隆杀人的目光中连忙退出去传旨了。
净房内恢复了寂静,乾隆的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翘起。
"身子虚……小没良心的,等朕'不虚'的那日,看你往哪逃。
届时莫说巫山,便是天宫,朕也带你去,让你亲眼看看,朕到底虚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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