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自恋
每日午膳后,銮驾便会准时停在长春宫外,是乾隆专门来看婉兮。
起初宫人们还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霉头。
可慢慢的便也习惯了,那位九五之尊,批完奏折、用完午膳,第一件要事便是往这儿来。
他今日来时带着御膳房刚熬好的药膳,用珐琅彩盅盛着,热气袅袅,药香混着食材的鲜甜,倒不难闻。
"尝尝,"他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声音柔得像哄孩子,还带着几分讨好,"朕让叶天士拟的方子,说要加三寸西洋参、五颗宁夏枸杞,再配上半只老母鸡,文火炖足四个时辰,最补气血。
你身子虚,得慢慢养着。"
婉兮垂眸,看着那勺琥珀色的汤汁,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张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嫌苦?"他尝过了,甜着呢,"朕尝过了,真不苦。"
她还是不动,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婉婉,你要怎样才肯吃?朕喂你,你不肯。
璎珞喂你,你也不肯,难道要朕跪下来求你?"
这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婉兮这才抬眼看他:"皇上九五之尊,跪天跪地跪祖宗,跪我一个病秧子,算什么?"
"算朕……算朕求你。"他当真要起身,撩开袍角,作势要跪,连膝盖都弯了半寸。
婉兮这才慌了,伸手拽住他袖口,指尖触到他腕间的体温,慌乱地缩了缩:"别……"
"肯吃了?"他立刻坐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肯吃就好。"
他端起药盅,舀了一勺递过去。
婉兮张嘴,将那勺温热的药膳喝了下去,动作乖顺得不像话,温顺得让乾隆心口发软。
"皇上这般低声下气,就不怕传出去,有损龙威?"
"龙威?朕的龙威,不是靠跪不跪得来的。
朕若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哄不好,还谈什么威仪?
婉婉,朕不怕人笑话,朕只怕……你不见朕。
你这几日对朕,连句话都不愿多说。
朕若再不想法子,你是不是连面都不愿见了?"
婉兮没答,只是又喝了一口他递来的药。
"婉婉,你哥哥走了,你怨朕,朕知道。
可朕在努力对你好了,你当真……一点都感觉不到?"
"感觉得到。皇上对奴才的好,奴才都记在心里,不敢忘。"
"记在心里?"乾隆气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小骗子,怕是在心里骂朕吧?
没关系,骂吧,朕受着。只要你肯跟朕说话,肯吃朕喂的药,肯让朕这么守着你,骂什么都行。
朕只求你……别不要朕。"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婉兮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帝王脸上,写满了疲惫、不安,还有她看不懂的……脆弱。
"皇上。"
"嗯?"
"您不必如此,奴才这身子,活不了几年。您这般费心,到头来,怕是要落空。"
"落空?婉婉,你太小看朕了。
朕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说活不了几年,朕偏要你长命百岁。
你说朕要落空,朕偏要将你这朵白茶花,养在朕的御花园里,开得比谁都艳,活得比谁都久。"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你且看着,朕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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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养心殿的路上,李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乾隆身后。
他瞧着这位主子的脸色,虽然眉眼间透着疲惫,但唇角却微微上扬,像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皇上,"李玉斟酌着开口,"您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嗯。她今日肯与朕说那么多话,还喝了朕喂的药。
李玉,你瞧,朕总算能喂进去一口了,总算能让她正眼看朕了。"
李玉心中无奈,那祖宗态度依然冷淡,不过是喂了几口东西,说了几句话,就把这位九五之尊高兴成这样,真是……前所未有。
"皇上,其实奴才也有些不明白,您想要格格,到底是因为什么?"
“朕第一次见她时,她吓得直哭,躲着朕,看朕像看恶鬼。
可对傅恒,对皇后,对魏璎珞,甚至对叶天士那个胖郎中,她都笑得那般好看,朕不甘心。”
“您将她留在宫中,真的是为了……赢傅恒大人?”
“起初是,可后来,朕就觉得这女孩真的好极了,聪明、倔强、嘴硬心软,明明怕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越是躲,朕就越想靠近;她越是算计朕,朕就越着迷;她说的话,朕都愿意听。”
"皇上,格格这哪里还是算计啊?就格格的小心思奴才都能看出来。"
"是吧?她就这么好,这么真,她算计朕,都算计得坦坦荡荡,不像那些人,藏着掖着,九曲十八弯。
她想要什么,不要什么,都写在眼睛里。
朕看着她那双眼睛,就觉得这宫里还没那么脏。
再说了,为什么不算计别人,只算计朕?
从她刚进宫就有小算计了,说明她心里是有朕的,而且还很早。"
李玉直冒冷汗,心中暗暗说着:皇上您这也太自恋了,人家那是为了自保,哪有什么"心里有您"?
"皇上,奴才一直观察着格格在府中的生活,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奴才听闻,格格在府中时,曾养过一只野猫。"
"野猫?"乾隆挑眉。
"可不是,说是府中后山闯进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毛都掉秃了,还瞎了一只眼,凶得很,见人就龇牙。
下人们要赶它走,格格却拦住了,说'它也是个活物,流落至此,怪可怜的'。
从那以后,格格便每日去喂它,还亲自给它治伤。
那猫渐渐跟格格亲近起来,成日里黏着她,连睡觉都蜷在她脚边。
后来那猫老死了,就在格格十岁那年。
格格哭得昏天黑地,亲手在府里后山掘了个坑,将它好生安葬,还立了块小木牌,上书'狸奴之墓'。
甚至啊,她叮嘱下人,以后每日在后山放粮,说是'猫也有亲戚,不能让它在那边还挂念着吃食,孤零零的没人管'。
府里的人都说,格格心善得过分,连只畜生都当亲人待。"
乾隆听得入神,心中越发柔软。
他想象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野猫坟前,哭得眼睛红肿,却还不忘叮嘱下人,那副模样,该有多招人疼。
"皇上您瞧格格这性子可不只是软,还善,又是极重情义的。
谁对她好,她便掏心掏肺地对谁好,甚至对一只猫都能做到那个份上。
格格的命是您救的,格格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格格性子倔,又敏感,嘴上不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您又要硬来,她只会对着干。
但心里软着呢,您今日说要给她下跪,身上散发着脆弱,奴才观察着格格,她拽您袖口那一下,虽然是慌乱之下,可那是她本能的反应。
她见不得您真的屈尊,哪怕她心里再怨,再恨,再怕,她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乾隆听着,心中那点被婉兮拒绝的郁气,都莫名散了几分。
"她待一只野猫尚且如此,朕对她好,她心里怎会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皇上圣明,格格心里,未必没有您。"
乾隆负手而立,望向长春宫的方向:"既是如此,那朕便再对她好些。
让她的心,软得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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