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哥哥
婉兮在璎珞怀里哭到昏沉,半梦半醒间,听见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睡了?"是傅恒的声音。
"刚睡下。"璎珞压低声音,"你伤成这样,不去包扎,还回来做什么?"
"看她一眼。"傅恒站在屏风外,影子被烛光拉得颀长,"我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了。"
"你俩这戏演得够真,真到我都差点信了。"
傅恒沉默片刻:"方才外面有人,不演真一点,骗不过皇上。
他多疑,不逼到我跪地吐血、砸门自残,他不会信我真的放手。"
"那婉婉呢?她哭成那样,也是演的?"
"一半一半。"傅恒声音发涩,"她是真疼,真委屈,但也是真清醒。
她比谁都明白,只有这样,我才能活着离开京城,去挣军功,回来护她。
即便是皇命难违,真的要入这后宫,她也会有法子让自己活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去,包括我。"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塞进璎珞手里:"这是富察家的家主令,可调家族暗卫。待她醒后交给他,请你护好她。
我走后,宫里那些魑魅魍魉,就该动手了。"
璎珞攥紧玉佩:"你放心去,谁敢动她,我剁了谁的手。"
"还有,她性子倔,别由着她胡来。
若她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就告诉她,她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她敢死,我就敢追着她去。
黄泉路上,我照样缠着她。"
璎珞点头,眼眶微红:"知道了。"
傅恒最后看了一眼榻上蜷缩的身影。婉兮背对着他们,呼吸清浅,像真的睡着了。
可他分明看见,被子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没睡。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想让他更难受。
他闭上眼,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刻在心底。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而榻上的婉兮,一直没有睁眼。
只是一滴泪无声落下,拳头在锦被下攥得死紧,指节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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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
"长春宫如何?"
李玉躬身,将头埋得极低:"回皇上,傅恒大人……回府了。
只是走的时候,模样不大好。
拳头都烂了,血糊了一路,是明玉姑娘硬架走的。"
乾隆笔尖悬在半空,良久才落下朱批:"婉婉呢?"
"婉兮格格……"李玉声音更低,"从晌午哭到黄昏,谁劝都不听,最后昏睡过去,醒来又哭。
魏璎珞姑娘守着她,连晚膳都没用。"
李玉偷瞄着帝王脸色,见他眉心紧蹙。
"她倒是真狠心。对自己狠,对傅恒更狠。
朕要她心甘情愿,她倒好,直接把心剜出来,血淋淋地捧到朕面前,告诉朕,她宁可死,也不从。"
"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李玉斟酌着开口,生怕触了霉头。
"问。"
"您明知格格与大人情分深厚,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逼他们?
尔晴那一番话,虽是为了脱罪,可若传出去将会大乱。
朕若不逼,不让他们自己断干净,日后传出去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就会堆满朕的案头。
到时富察家名声扫地,皇后胎像不稳,婉婉更是寸步难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流言蜚语比刀子还狠。
你以为朕看不出他在做戏?"
李玉心头一震:"皇上既然知道,为何还……"
"为何还顺着他?
因为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傅恒留在京城,婉婉的心就永远系在他身上。
只有让他走,走得远远的,去挣军功,去挣前程,去挣一个能护得住她的身份,朕才能……"
他没说完,可李玉听懂了,才能有机会,将那颗心一点一点抢回来。
她宁可拿命去保他,也不愿向自己低一下头。
可如今,他走了,走得越远,她的心就越空。
空了的地方,总得有人填进去。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朕?
"那格格若是一直不愿呢?"
乾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她会愿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朕会给她最好的药材,最精细的照顾,最周全的保护,让她活命,让她长命百岁。
时间久了,石头都会焐热,何况人呢?"
"可格格一时半会还会怨着您……"
"怨?"乾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朕要她恨,要她怨,这总比视而不见的好。
明日让叶天士去长春宫,给婉婉诊脉。
告诉他,若婉婉再这般哭下去,伤了自己的身子,朕摘了他脑袋。"
"嗻。"
李玉退下后,乾隆独自站在窗边。
"婉婉,你为了护住傅恒,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那朕呢……"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窗棂,骨节泛白。
"罢了,朕宁愿你恨朕,也不要你眼里有别人。"
"恨吧,怨吧,朕都受着。只要你活着,在朕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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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回到富察府时,管家迎上来,见他满手是血,骇得魂飞魄散:"少爷!您这是……"
"备水,我要沐浴更衣。另外,把婉婉的院子封起来,她惯用的那些东西,全都收进库房,不许任何人碰。"
"少爷,这是……"
"她不会回来了。
至少,在我回来之前,不会了。"
管家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傅恒泡在浴桶里,任由热水浸过伤口,刺痛钻心,他却像感觉不到。
他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那张脸憔悴得可怕,眼底是焚心蚀骨的恨。
恨这皇权压顶,恨这天命难违,更恨自己护不住心上人。
可再恨,他得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热水漫过伤口,刺痛激得他意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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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皇上,傅恒大人今日辰时递了折子,说金川战事吃紧,请求领兵平叛。
还说……"侍卫声音发颤,"说若不能凯旋,便战死沙场,以报君恩。"
李玉侍立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乾隆却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好,朕准了。
传旨,封傅恒为定西将军,领兵三万,即日启程。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凯旋。"
"嗻。"
待侍卫退下,乾隆将朱笔搁下,靠在龙椅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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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站在富察府门口,看着前来送行的容音。
他跪下,给容音叩首:"姐姐,弟弟不孝,此去千里,不能在你身前尽孝。婉婉……就拜托姐姐了。"
容音红了眼眶,扶起他:"放心吧,姐姐会护着她。
倒是你,战场上刀枪无眼,千万保重。"
他点头,目光落在远方,那里是紫禁城的方向,也是婉婉所在的方向。
翻身上马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住他珍宝的宫城,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不甘。
鞭子抽在马臀上,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晨雾,也踏碎了一个少年将军最后的柔软。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一回头,就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城墙上,冲他挥手的模样,会让他当场发疯,不管不顾地冲回去,将她抢回来。
可他必须走。
只有走得远远的,挣来泼天的军功,他才有能力护住她。
否则,他留在这京城,只会成为她脖子上的锁链,成为乾隆牵制她的棋子,成为她活下去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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