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辛者库
辛者库的日子,苦得像黄连里泡出来的。
璎珞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寅时不到便要去刷恭桶。
接着是浣洗太监宫女的衣裳,井水冰冷刺骨,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午后挑水、劈柴,扁担压得她脊背几乎要断,掌心的血泡破了长,长了又破
饭菜是馊的,水是冷的,床板上只铺了层稻草,夜里总有老鼠窜来窜去,啃她的脚趾,在她耳边磨牙。
她在这鬼地方,还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叫袁春望。
那是个容貌清隽却屡遭欺辱的男人。
尤其被张管事那个老阉货觊觎,每日用下作眼神剐他,夜里常找借口将他叫去"训话"。
他性格孤僻冷傲,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独来独往。
那夜,张管事故技重施,在袁春望的饭里下了药,欲趁他昏迷时侵犯。
璎珞刷完马桶回来,正见张管事拖着不省人事的袁春望往柴房去,他清瘦的身体像片落叶般无力。
她抄起墙角的扁担,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正中张管事后脑。
一声闷响,那老阉货闷哼着倒地。
璎珞救了袁春望,袁春望偷了令牌,将张管事塞进粪桶,趁着夜色运出宫,扔进了护城河。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一切罪恶,也让他们在死地里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我无父无母,自小入宫受尽了欺凌。你今日救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好。我们结拜为兄妹。在这辛者库,彼此取暖,相依为命。"
两人对着月光跪地,磕了三个头。
从此,袁春望成了她这在地狱里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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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的身体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夜里咳得也少了。
叶天士夸她"悟性高,有长进",她看着开心,其实心里惦记着一个人。
那日之后,乾隆再未提起璎珞。
他像是等着什么。
傅恒那边也是,每次婉兮刚提一个字,傅恒就用要养好身体,其他都不是难事给挡回去。
他巴不得璎珞永远消失,不再分走婉婉半分心思。
可婉兮知道,璎珞也是为了她,才落到那般境地。
她想去看看她,哪怕只说说话,哪怕只看一眼。
机会来得巧,这日傅恒当值,乾隆在养心殿召见朝臣。
婉兮借口去御药房认药材,支开了明玉和尔晴,拐了个弯,直奔辛者库。
辛者库在紫禁城最偏僻的角落,阴暗潮湿,连阳光都懒得光顾。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像一座活死人墓。
婉兮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时,守卫的小太监都愣了:"格格?您怎么来这种地方?"
"我来……看个人。"
她刚走进院子,便看见璎珞正在井边洗衣。
那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十指上的血泡触目惊心,新旧伤痕交叠。
"璎珞姐姐!"
璎珞一怔,抬头看见她,眼中慌乱,赶忙用袖子遮住手:"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婉兮走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姐姐,你受苦了。"
袁春望从柴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迅速行礼:"见过格格。"
"起来吧。"婉兮目光落回璎珞手上。
想去握,又怕弄疼她,只颤巍巍地伸手,"疼吗?"
璎珞收回手,藏在身后,笑得云淡风轻:"不疼。早就习惯了。"
"骗人。"婉兮的眼泪掉得更凶,"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的手,从前虽然也粗糙,但会给我做点心,会给我绣帕子,会……"
她话没说完,便哽咽得说不下去。
袁春望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得出来,这个贵气逼人的小姑娘,是真的心疼璎珞。
头一次看到有尊贵之人愿意为了一个奴才屈尊来到此处。
"婉婉,你不该来。这里腌臜,会污了你的眼。"
"我不怕。"婉兮固执地摇头,伸手轻轻触碰璎珞掌心的血泡,"我怕的是姐姐回不来了。
姐姐,你要好好的。
等我……等我身子再好些,我去求皇上,求哥哥,把你接回去。"
璎珞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起初见时那个胆小脆弱的小丫头,如今竟敢独自来这鬼地方看她,她长大了。
"傻姑娘。"璎珞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你要做的,是好好活着。
其他的,姐姐自会想办法。
姐姐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你。"
婉兮从食盒里端出几样点心,是她在长春宫小厨房亲手做的,还热着:"姐姐快吃,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茯苓饼,我特意少放了糖……"
璎珞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苦进了心里。
"好吃。"她笑着说,眼泪却掉下来。
婉兮伸手,用袖口替她擦泪:"姐姐别哭。
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做。"
"好。"
又掏出袖中的药膏:"还有药膏,你手上的伤得抹药……"
“好。”
天边乌云翻滚,眼看又要落雨。
婉兮不得不离开,一步三回头。
璎珞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
她回头,看见袁春望靠在门边,眼神复杂。
"她便是你用命护着的人?"
"是。"
"值得。"袁春望难得笑了,"有这样的主子,是你的福气。"
"不是主子。是家人。"
是这世上,唯一会为她流泪,会心疼她手心里的茧,会不管不顾闯进地狱来找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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