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帮助
关于容音的流言从储秀宫的阴沟里爬出来,顺着宫墙缝儿,如瘟疫一般,三天工夫就染遍了六宫。
起先只是几句闲话,说纯妃侍寝的次数比往年更少了,皇上翻她的牌子,十次有八次称病推拒。
再后来,话锋便转了向,说是纯妃不是病,是心。
心都拴在长春宫,哪还分得出半分给养心殿?
"两位娘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每日关起门来,一待就是半日,连贴身的宫女都撵出去,谁知道里头做什么勾当?"
"纯妃娘娘那清高的性子,若不是真心倾慕,怎会心甘情愿守活寡?"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养心殿时,乾隆正批折子,被这些流言扰的心烦意乱,索性直接放下笔:"摆驾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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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容音正握着婉兮的手,教她描花样。
"这朵牡丹,花心要用金线勾,花瓣却用浅粉的丝线,一层一层晕开,才显得娇而不俗。"
纯妃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递过一杯温好的蜜水:"婉婉这双手,果然灵巧。
这花样若绣成帕子,皇上见了必定喜欢。"
"我才不要他喜欢。我只想绣给姐姐和静好姐姐。"
容音与纯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一丝欣慰,还有深藏的忧虑。
这几日婉兮精神头好了不少,太医说是心情畅快的缘故。
她便日日赖在正殿,缠着两个姐姐教她读书写字、描花刺绣,像只黏人的猫儿。
容音和纯妃索性由着她,三个人挤在一张炕上,头挨着头,肩碰着肩,倒真像三个亲姐妹一般。
殿外,尔晴、明玉守在廊下,璎珞在院内洒扫。
几人各司其职,却都竖着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远处,储秀宫的小太监探头探脑,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溜了回去。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高贵妃正在喝参汤,闻言笑得险些呛住,帕子掩着唇,眉眼间尽是恶毒的快意。
"成了。鱼儿上钩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日。
流言已经散得够久,够多,够脏。她知道乾隆的性子,多疑、自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只要他亲眼看见那两人关起门来的模样,哪怕什么都没做,猜忌的种子也会生根发芽。
长春宫的宝座、纯妃的性命、皇后的体面,都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她,只需隔岸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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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踏入长春宫时,脸色阴沉得很。
李玉跟在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霉头。
"皇后和纯妃呢?"
"回皇上,在、在正殿……"
乾隆大步流星地走向正殿,靴子踏在青石板上,他猛地踹开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殿内,容音与纯妃并肩而坐,中间夹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三人围在炕桌前,头挨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描着花样,氛围温存得让人不忍惊扰。
听见动静,三人同时抬头。
婉兮本就受不得吓,看见那道明黄身影,脸色更是瞬间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还攥着绣绷,指尖却在肉眼可见地发抖,整个人下意识地往纯妃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炕桌底下。
看着婉兮楚楚可怜的模样,乾隆的怒火就这样被浇灭了半截。
他以为会撞见什么不堪,会看见皇后与纯妃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眼前这幅画面太干净,太温情,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些猜忌龌龊得可笑。
那些流言蜚语,在此刻显得如此污浊不堪。
可婉兮的恐惧太真实,真实得刺眼。
她怕他,本能地怕他。
这种怕不是敬畏,是猎物见到猎手时,刻在骨子里的惊恐。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钩子,挠得他心口发痒,又让他生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她怕他,他会想法子,让她依赖他;她怕他,就会更需要他的庇护。
"皇上怎么来了?"容音起身行礼,声音平静"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去迎驾。"
纯妃也起身,姿态端庄,可藏不住对婉兮的维护,身体微微侧着,将那小丫头挡得更严实。
乾隆没答,目光落在婉兮身上。
她缩在纯妃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幼时猎场里撞见的小鹿,惊恐、无辜、惹人……摧残。
"婉兮,过来。"
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容音和纯妃也稍变了脸色。
婉兮浑身一颤,求助地看向容音,眼底满是哀求。
可容音刚要开口,乾隆已加重了语气:"朕让你过来。"他就见不得婉兮这种眼神看着旁人。
婉兮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她颤巍巍地挪下去,纯妃想扶她,却被乾隆一个眼风制止。
她只能独自走到他面前,跪下行礼,身子抖得厉害。
"抬起头来。"
她听话地仰起脸,泪水糊了满脸,鼻尖通红,连唇都在颤。
那副破碎的模样却让乾隆喉结微动。
他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
婉兮却猛地往后一缩。
那只手僵在半空。
"朕……很可怕?"他问,声音竟有些涩还带着挫败感。
婉兮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看的乾隆心都碎了。
"是朕不好,朕不该吓你。"乾隆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甚至带了几分低声下气,"别哭了,嗯?"
容音和纯妃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何时看到皇上这般低声下气的哄人?
可婉兮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竟咳得弓起身子,指尖死死攥着衣襟,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容音终是忍不住,上前将她扶住,轻轻拍背,心疼不已:"皇上,婉婉体弱,经不起这般惊吓。"
乾隆看着那副可怜相,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股想要得到的欲望越强烈。
这种破碎的、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美丽,让他痴迷,让他上瘾,他感觉自己有点疯了。
"朕还有折子要批。"他起身,转身离开,背影有些狼狈,"你们……好好相处。"
门被关上。
婉兮的眼泪戛然而止。
她抬起袖子,动作利落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双还泛红的眼,却已恢复清明。
"婉婉?"容音察觉不对,声音里带着试探。
纯妃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婉兮那双还泛红:"你……你是装的?"
婉兮垂下睫毛,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姐姐,我若不哭的狠些,他怎么肯走?"
容音怔住:"你早就知道……"
"我听见那些流言了。说姐姐和静好姐姐不清不楚,我只是想帮帮你们。
姐姐待我好,我总得为你们做点什么。"
"你……不怕他?"
"怕,可怕有用吗?怕,他就不靠近了吗?"
哥哥说离他远些。
可她觉得已经离不开了,从她踏进这道宫墙起,乾隆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时机。
与其这般活着,不如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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