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佩
绣房最里间的角落,魏璎珞捏着那枚在姐姐遗物中翻出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玉质温润,雕工精致,正中一个"恒"字赫然入目。
她认得这样的雕工,与婉兮送她那块如出一辙,只是更厚重,更衬男子气概。
"这是富察家嫡系男丁的私印玉佩,"张嬷嬷压低声音,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惶,"我在宫中几十年,不会认错。"
"是谁?"
"富察傅恒,富察大人的公子。"
璎珞脑中嗡鸣。
富察傅恒,婉兮的兄长。那个在婉兮口中"最是端方自持、待她如珠如宝"的哥哥。
怎么……会是他?
可玉佩不会说谎,姐姐的死状更不会说谎。
璎宁被逐出宫的那个雨夜,衣衫不整,遍体淤痕,颈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官府草草定为"自缢",连尸首都不许家人领回。
她必须查清真相。
但绣房消息闭塞,方姑姑又对她严防死守,如何才能接触到傅恒?
如何才能……亲口问一问他?
指尖触到怀中的温软,那是婉兮给的玉佩。
"若有难处,去长春宫求助,娘娘会认得的。"
是了。
长春宫那位富察皇后,是婉兮的亲姐姐,也是傅恒的长姐。
若能近身伺候,何愁见不到傅恒?更何况,若傅恒当真清白,他该比任何人都想证明。
可机会从何而来?
转眼便是皇后寿宴。
绣房奉旨缝制凤袍,方姑姑却将最珍贵的孔雀羽线藏了起来,她早得了高贵妃的暗示,要趁此机会给长春宫一个下马威,顺便除掉那个"不识好歹"的魏璎珞。
"孔雀羽线呢?"寿宴前三日,方姑姑当众发难,"皇后娘娘的凤袍,你竟敢用次等丝线敷衍?"
璎珞垂眸,声音平静:"羽线昨夜还在库房。"
"昨夜还在,今日就没了?"方姑姑冷笑,"莫不是被你偷去换钱了?你这等包衣出身,眼皮子浅……"
"姑姑慎言。"璎珞抬头,眼底一片清明,"污蔑宫女偷盗,若是查无实据,按宫规也是要受罚的。"
"你!"方姑姑气得脸色铁青,"好,三日后交不出凤袍,我看你拿什么抵命!"
是夜,璎珞独坐灯下。孔雀羽线确实没了,但她在绣房这些年,见过的好东西不止羽线一种。
鹿尾绒。
那是专为皇上冬衣准备的顶顶珍贵之物,绒毛泛着与孔雀羽相近的流光,却更温润内敛。
若用此线绣出云纹,再以特殊针法使其在不同光线下呈现祥瑞之色,未必会输孔雀羽的华贵。
只是此举风险极大,擅用御用之物,轻则杖责,重则丧命。
但她已无路可退。
三昼夜,她几乎不眠不休。
只执着地将每一针都绣得完美无瑕。
绒线在烛光下泛着淡淡金芒,绣出的云纹如天边霞光,又似凤凰羽翼。
寿宴当日,长春宫前。
璎珞捧着凤袍跪于阶下,声音朗朗:"孔雀羽线遗失,是奴才失职。但奴才不愿用残次绣品敷衍娘娘,故以鹿尾绒线替代。此绒毛虽不及珍材名贵,却更衬娘娘温厚贤德之风。"
殿内静了片刻,传来一道温软却含威仪的声音:"进殿来。"
容音端坐于上首,指尖轻抚凤袍绒线,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那云纹在阳光下呈金色,在烛光下又泛出淡紫,恰如凤羽流光,却比孔雀羽更添几分温润含蓄。
"临危不乱,化拙为巧。"她抬眸看向跪在殿中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魏璎珞。"
"魏璎珞……"容音沉吟,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忽然笑了,"本宫听婉兮提起过你。"
璎珞心头一震。
"她说,她有个极聪明的姐姐,叫魏璎珞。"
容音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旁人遇祸只会推诿,你倒敢直言不讳,还能化险为夷。这般的聪慧韧性,留在绣房可惜了。"
她拍了拍璎珞的手,温声道:"来长春宫吧,近身伺候。"
璎珞攥紧袖中玉佩,俯身叩首:"奴才谢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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