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哥哥?
三日后,傅恒奉命进宫述职。
他踏进乾清宫时,正见乾隆立在龙案旁,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边防要事。
穿的还是那件玄色长袍,傅恒感觉心堵得慌。
议事毕,大臣们鱼贯而出,傅恒上前行礼:"奴才叩见皇上。"
"免了。"乾隆心情甚好,抬手虚扶,"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西北的军报你看了么?"
"回皇上,奴才已阅过。"傅恒答得恭敬,目光却忍不住往那衣襟上飘,"奴才侄子阿桂在军报中提到,准噶尔余孽有异动……"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这身衣裳怕是兮儿熬了好几个夜才赶出来的。
再想想自己收到一只靛蓝色的荷包,针脚歪七扭八,线头潦草得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里头塞的香料还是陈的,闻起来一股子霉味。
那丫头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哥哥不讲究这些,随便做做就好。"
不讲究?
好一个"不讲究"!
这区别对待得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他正走神,乾隆忽然开口:"傅恒?"
"奴才在。"
"朕问你,这军报上的应对之策,你以为如何?"
傅恒张了张嘴,脑子里全是那荷包和这衣裳的对比,一时竟答不上来。
"怎么?军报没仔细看?"乾隆挑眉,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探究。
"奴才……看得仔仔细细,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一桩家事,一时分了神。"
"家事?"乾隆来了兴致,"说来听听,何事能让咱们的傅恒大人,在乾清宫御前走神?"
傅恒抬头,目光直直落在乾隆衣襟上那朵祥云纹上:"奴才在想,奴才那个荷包,为何针脚能塞得进手指,而皇上的衣裳,却连根头发丝都穿不过。"
乾隆一怔,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吃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吃朕的醋?"
"奴才不敢。"傅恒跪得笔直,声音里全是怨气:"只是不解,同样是兮儿亲近之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皇上这件衣裳,奴才瞧着,怕是三五个日夜赶出来的,那荷包……奴才瞧着,怕是三五下就糊弄完了。"
乾隆笑得愈发开怀,他低头抚了抚衣襟,那神情像得了全天下最好的宝贝:"起来吧,她呀……心疼朕,就用心些。"
傅恒:"……"
他额头青筋直跳,差点没蹦出一句"放他娘的狗屁"。
婉兮恰好端着新沏的龙井进来,见这阵仗,愣了愣:"哥哥?"
"你可算来了。"傅恒扭头看她,那眼神活像个被负心汉辜负的深闺怨妇:"你可知,你那个荷包,哥哥日日挂在腰间,连上朝都不曾取下。可你倒好,给皇上做的衣裳,这般精细。"
婉兮懵了:"哥哥不喜欢那个荷包?"
"喜欢,"傅恒咬牙:"喜欢得紧,就是……就是偶尔觉得,手指头疼。"
婉兮:"……"
她这才反应过来,哥哥这是在吃醋。
吃皇上的醋。
她哭笑不得:"哥哥,那荷包是我十三岁那年做的,手艺自然生疏些。如今都过去几年了,针脚能一样么?"
"几年?"傅恒冷笑:"那皇上这件衣裳,又是几年前做的?"
婉兮被问住了。
乾隆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你十三岁做的?"
他转头看向婉兮,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朕还当你对朕格外用心,原来只是手艺精进了。"
"不是!"婉兮急了,"这件衣裳,臣妾日夜赶工,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哥哥那个荷包,臣妾当时……当时确实敷衍了些。"
"敷衍?"傅恒捂着心口,像是被扎了刀:"你竟承认得这般干脆?"
婉兮自知失言,忙补救:"不是敷衍,是……是哥哥皮糙肉厚,臣妾以为,不讲究这些。"
乾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傅恒跟前,拍了拍他的肩:"傅恒,听朕一句劝,这衣裳,你就别想了。兮儿如今是朕的宸妃,她的心思,自然该放在朕身上最多。你嘛……"
他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你还不如璟瑟那丫头,好歹还能得她亲自做的帕子。"
"那是以前!"她瞪着乾隆,又瞪着傅恒:"从今往后,我每年都给哥哥做一件,做到你嫌烦为止!"
"真的?"傅恒眼睛亮了。
"假的。"婉兮没好气道:"一年做三件,我手都要断了。哥哥若真疼我,就别再为难我。"
傅恒见她真动了气,也不敢再闹,只能委屈巴巴地嘟囔:"那……那皇上这件,能借奴才穿穿么?就穿一日。"
乾隆:"……滚。"
李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没背过气去。
婉兮见气氛尴尬,忙打圆场:"哥哥若真喜欢这针脚,回头我寻人按这样式,给你做一套便是。只是,得等些时日。"
"等多久?"
"等皇上不急着穿新衣裳的时候。"婉兮答得滴水不漏。
乾隆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那恐怕要等一辈子了。朕往后每年的新衣裳,都归你了。"
傅恒彻底绝望了。
他今日就不该来。
这不是述职,这是找虐。
他行了个礼:"臣突然想起,府里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我很难过别理我"。
"等等。"婉兮却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回做得仔细,哥哥看看,可还入得了眼?"
傅恒接过,荷包还是他喜欢的藏青色,可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绣的是一丛青竹,竹叶栩栩如生,连竹节上的霜斑都绣出来了。
他面上的酸意散了些,嘴角压也压不住:"这还差不多。"
他妥帖地将荷包塞进怀里:"那奴才就……勉为其难,原谅娘娘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得有些可疑,像是怕走慢了,又被乾隆叫住"补刀"。
乾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你这哥哥,倒是好哄。"
"不好哄,"婉兮道:"只是他疼我,舍不得真跟我生气。"
"那朕呢?"乾隆将她拉进怀里:"朕好不好哄?"
婉兮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好哄。只要这样,便什么都好了。"
"那若是不好呢?"
"那就……这样,再这样,直到好了为止。"她吻得更深了
李玉在殿外,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只余细微的呼吸声交缠,识趣地退了下去。
心下暗叹,这位宸妃娘娘,真真拿捏住了万岁爷的命脉。
哥哥要哄,皇上也得哄,一个都不能少。
而万岁爷呢,偏就吃她这一套,被她哄得服服帖帖,丢盔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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