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舍不得
次日天未亮,乾隆便醒了。
睁眼那一瞬,手已探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锦被空着,没有婉兮均匀的呼吸,没有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没有她偶尔翻身时衣料摩擦的微响。
这承乾宫,华美依旧,却像一座空荡的衣冠冢,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阴沉得活像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却追不回。
"李玉!"他厉声喝道。
"奴才在。"李玉早早在门外候着,闻声立刻滚进来,觑着主子脸色小心翼翼地劝,"皇上,时辰还早,您要不再睡会儿?"
"更衣。"乾隆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足底直窜上心口,"准备早朝,下了朝就去长春宫。"
李玉心里一叹。得,这位爷果然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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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晨光正好。
婉兮被安排在正殿的暖阁里歇下,永琮的摇床就摆在旁边,璟瑟夜里吵着要跟她挤一个被窝,琅嬅也由着女儿胡闹,命人搬来一床新被子,姐妹姨甥三人同榻而眠,竟比各自独睡还暖和踏实。
晨起时,婉兮是被永琮的笑声唤醒的。
小家伙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在摇床里咯咯笑个不停,小手小脚乱蹬,像只好动的青蛙。
婉兮探身过去,他便立刻不闹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咧嘴,露出无齿的牙龈,笑得欢快又满足。
"小坏蛋,"她伸手戳他鼻尖,"扰人清梦。"
永琮抓住她手指,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口水糊了她满手。
琅嬅见这场景,心口一暖,这样好的晨光,这样好的妹妹,本该日日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才对,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想见一面都得"抢"。
"醒了?"她走过去将永琮抱起来:"这小家伙,见着你就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亲额娘。"
这话说得带着些许委屈,也带着几分酸。
婉兮听出来了,只笑笑:"姐姐这是吃醋了?"
"是。"琅嬅答得理直气壮,"本宫就是吃醋。
你如今眼里只有皇上,哪还有我这个姐姐和外甥?"
琅嬅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中宫皇后罕有的稚气与柔软:"兮儿,你就不能多分一日给我?哪怕就一日。"
婉兮心口发软,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太监急促的高唱——
"皇上驾到——"
声音急促,带着帝王的怒火,像一阵狂风卷了进来。
乾隆踏进暖阁时,正见婉兮坐在榻边,头发松松挽着,身上穿着在长春宫时的常服,正低头给永琮系小衣上的盘扣,侧脸温柔得像融化的春水。
璟瑟在一旁托腮看着,眼里全是孺慕;琅嬅立在一旁,笑得心满意足。
他目光落在永琮身上,语气硬邦邦的:"朕看着七阿哥好好的,宸妃是不是该随朕回承乾宫了?"
琅嬅福身行礼,端得从容得体,话却软中带刺:"永琮夜里睡不安稳,定是想念姨母。
况且臣妾想着,年关将近,宫中事务繁杂,正是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
宸妃聪慧,留在长春宫,臣妾也好多个人商量。"
"睡不安稳?"他冷笑,"朕怎么听说,永琮夜里睡得比谁都香?"
"香是香了,可夜里蹬被子,没姨母看着,臣妾不放心。"琅嬅眼里带有的几分挑衅与得意,"要不这样,皇上若能让永琮舍得姨母,臣妾明日一早就送宸妃回去。"
话音未落,永琮像是感受到什么,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小手拼命往婉兮那边伸,要姨母抱。
婉兮赶紧把永琮抱在怀里哄,轻拍他的背,哼起那首小调儿。
永琮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抽抽噎噎地睡去,小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松。
乾隆看着这一幕,心口的火气忽然就泄了。
他还能说什么?
说他竟比不过一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
琅嬅得意地扬眉,像打了胜仗的将军:"皇上听见了?永琮舍不得姨母。
兮儿也心疼七阿哥,臣妾实在不便强人所难。"
她话锋一转:"倒是皇上,前朝政务繁忙,臣妾听闻准噶尔虽退兵,西北边境仍不太平。
皇上该多放些心思在国事上,莫让朝臣们说您'沉迷后宫,荒废政务'才好。"
这话刺得乾隆心口生疼。
他死死盯着婉兮,却见她低着头哄永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既如此,"他咬牙,一字一顿,"朕便不打扰皇后与宸妃的'姐妹情深'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落在婉兮身上,声音像威胁,更像哀求:"兮儿,你……当真不愿跟朕回去?"
婉兮抬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熬得泛红,眼底有血丝,有疲惫,也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像一头被夺了宝的兽,明明愤怒得想撕碎一切,却又怕伤着她,只能委屈地呜咽。
她心口一软,差点就点了头。
可琅嬅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她顿了顿,轻声道:"皇上,臣妾……想陪陪永琮。"
不是"不愿",是"想陪"。
可这话听在乾隆耳朵里,却比"不愿"更伤人,原来在他和永琮之间,她选了永琮。
"哼!"他甩袖而去。
琅嬅看着帝王的背影,忽然笑了出来,笑声畅快无比。
许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像憋了多年的郁气,今朝总算出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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