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记得了
瓜尔佳氏请封嫡系承袭爵位的奏折,在乾隆案头已搁置了足足三月有余,压在一堆军机要务之下。
今日,傅恒的战报终于传来。
信使八百里加急,马蹄踏碎晨露,将那封存着真相的蜡丸送进乾清宫时,正值早膳时分。
乾隆看着那熟悉的火漆印,竟搁下筷子,连一口热粥都顾不上喝。
"宸妃在哪?"
李玉忙回:"在长春宫陪皇后娘娘呢,七阿哥昨夜闹了一宿,娘娘守到天明才合眼。"
乾隆将奏折和战报收进袖中,径直起身:"摆驾长春宫。"
这事,应当由她来定夺。
是生是死,是留是放,只有她有资格做这决断。
他不愿,也不能,替她选择。
这本就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他无权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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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永琮刚睡醒,正躺在婉兮臂弯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
晨曦透过窗棂筛进来,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把她的模样刻进小小的魂里,生怕一眨眼,这温柔就会消失。
琅嬅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这温馨一幕,眼底满是柔软,像一泓化开的春水。
乾隆踏进来时,正瞧见这副画面。
婉兮的侧脸被天光映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玉像,美丽得令人心惊。
她低着头,一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哄孩子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永琮的小脸,也扫过乾隆的心口。
他心口一紧,忽然生出几分怯意。
他怕打破这片刻的安宁,怕看见她眼底的光因他而熄灭,更怕亲手递上那把割断她最后念想却又不得不给的刀。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日傅恒递了折子上来。"他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显得分外沉重。
婉兮身子一僵,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惶,下意识地将永琮抱得更紧了些。
琅嬅也察觉了不对,接过永琮,将乳母和宫人尽数遣退。
殿门缓缓合上,将满室晨光隔绝在外,只剩三人,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边关的?"婉兮轻声问。
乾隆没答,只是将战报递过去。
那薄薄的纸张在她手中轻飘飘的,却又觉得十分沉重,像捧着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字,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眼底,刻进心里,刻进那段已经结了痂的记忆里。
"云峥不记得了。"乾隆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忍,也带着愧疚,"救他的是准噶尔一个牧民姑娘,叫其其格。
她照顾了他三个月,喂他羊奶,为他接骨,教他认字。
如今他跟着那姑娘的部落迁徙,像是打算在那边安顿下来。"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两人……很是般配。"
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婉兮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苦涩得像含了黄连,又带着释然:"不记得也好。"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不记得了,就不用回来面对这吃人的紫禁城。
不用面对我,不用面对那些吸血的家人,不用面对瓜尔佳氏与富察氏一起被弹劾的命运。"
她抬起头,看向乾隆,眼中竟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一口枯井,映着天光,却照不出悲喜:"他自由了。"
那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压得乾隆心口发闷。
他看着她,想从她眼底寻出一丝恨,一丝怨,一丝不甘。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释然,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像失去了最后一丝鲜活的魂。
琅嬅别过脸去,泪水无声滚落,砸在永琮襁褓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只有她懂,妹妹这笑,比哭还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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