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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福分(琅嬅的剧情)


宴席散后,长春宫内灯火未歇,更漏声声,催得人心神安宁。

素练一边给琅嬅卸去厚重的凤冠,一边觑着自家娘娘的脸色,轻声笑道:"奴婢瞧着,娘娘今日眉眼都舒展开了,像积了多年的郁气,总算吐干净了。"

琅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含笑,眼底是久积后终于纾解的畅快"当年娴嫔差点成了嫡福晋那桩事,你可还记得?"

素练手一顿,随即低低应道:"奴婢记得。"

"那本是我心里一根刺。"琅嬅闭上眼,任由热汽氤氲了面容,也氤氲了声音,像要将那些年的委屈都蒸腾出来,"一个妾室,却总端着正妻的架子。那些年她与皇上的情分,连我都要避其锋芒。身为皇后,连怨都不能怨得明显,只能将委屈生生咽下去,嚼碎了活血吞,夜里想起来,心口都是疼的。"

她睁开眼,眼底浮起一丝冷意,也浮起一丝红:"可如今不同了。她有她的'墙头马上',我有我的亲妹子护着。她再说一句'人淡如菊',也掩不住那股子陈年的酸腐气。而我,不必再忍"

说到"亲妹子"三字时,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含着一颗糖,甜意从舌尖化到心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素练跟随皇后多年,太懂这笑容背后的意味,那不只是为妹妹出头的快意,更是一种被妹妹爱护的隐秘欣喜。

打从婉兮入宫,娘娘眼里便像是有了光,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鲜活气,连看皇上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审时度势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底气,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人为她撑着。

那底气,是婉兮给的。

"你记得我刚怀永琮那会儿吗?"  琅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味什么珍贵的细软,"吐得昏天黑地,连口水都喝不下,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太医说我胎象不稳,需要静养,可宫里那群女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不是送安胎药,就是送祈福香囊,费尽心思想钻空子。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是兮儿来了之后成夜成夜地守在榻边。她抱着我说:姐姐别怕,我守着你,谁也害不了你。她的手心那么暖,暖得我心里那点寒气都散了。"

素练听着,眼前浮现出那段日子,婉兮自入宫陪伴后,便没睡过一个整觉。

皇后一皱眉,她便知道是哪里不舒服;皇后一翻身,她立刻递上软枕;皇后梦魇惊醒,她便哼着江南小调,像哄婴孩般哄她入眠,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还有生产那日,"  琅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后怕的颤音,"我疼得神志不清,稳婆说胎位不正,怕是要出大事。

我握着她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她肉里,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我,掌心都是汗,却还敢吓唬我:姐姐,你争气些,不然我就欺负你儿子。"

素练忍不住笑了:"娘娘生产时,格格确实吓坏了,眼泪流得比您还多,却一滴都没落在您身上,全悄悄抹在自己袖子里了。"

"是啊。"琅嬅也笑了,眼底却浮起水光,映着烛火,像碎了的星河,"她比谁都怕,却也比谁都稳。

她跪在我床边,给我喂参片,给我擦汗,嘴里一刻不停地说话。她说姐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摔断了腿,你背着我走了三里路去看大夫;她说姐姐你答应过要教我骑马,还没教呢;她说姐姐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把你珍藏的那套汝窑茶具全摔了……"

她声音哽咽起来,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小傻子,她以为她在依靠我,却不知是我在依靠她。

她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将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词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安全的称呼,"唯一的亲人。"

素练看着镜中主子,忽然就懂了,这哪是姐妹情深,这是心上有人了。

她跟在皇后一起入宫十几年,从未见过娘娘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一个人,只有每次提起宸妃娘娘时眼底有光,唇角带笑,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梦,又像是在回味什么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可宸妃娘娘说话如此……犀利,"素练斟酌着用词,眉间浮起担忧,"今日中秋宴上,连娴嫔都招架不住。这般树敌,会不会……"

"有咱们皇上护着呢。"琅嬅语气笃定,带着姐姐对妹子的骄傲,也带着一种微妙的酸涩,像含着一颗未熟的梅,"你瞧皇上今日,为了护她,连娴嫔的脸面都不顾了。那句'现眼的现',真真是往人心窝子里捅。

可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兮儿的,像在说,你看,我替你出气呢,你高不高兴?"

她摇摇头,笑意更深,却掺了点苦:"他哪是皇帝,分明是个讨赏的孩子,巴巴地等着兮儿夸他一句。"

素练听出这话里的醋意,却不敢点破,只顺着话头道:"皇上对宸妃娘娘,确是用了心的。听说承乾宫的桂花树,都是皇上亲自挑的;娘娘爱吃的酥酪,皇上记得比御膳房还清楚;甚至连寝殿都搬到乾清宫,就是为了离近些……"

"用心?"琅嬅冷笑一声,打断她,也打断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兮儿面前,可兮儿稀罕吗?"

"娘娘是说……宸妃娘娘心里还念着……"素练没敢说完。

"念着又怎样?"琅嬅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只要她人在宫里,活着,笑着,我就能护她一辈子。

云峥死了,她念一辈子也无妨。可若是她死了,"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意,像要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撕碎,"我让整个后宫陪葬。"

殿内一时寂静。

素练低头不敢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皇后这哪是护妹子,这是护着自己的心尖肉。

那心尖肉上扎着一根叫"云峥"的刺,拔不得,碰不得,只能任由它疼着、流着血,却也证明着那颗心还在跳,还在为谁而跳。

"你瞧本宫,"  琅嬅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顽皮的得意"本宫同娴嫔她们同年入宫,年岁也不相上下,可本宫怎么瞧着,我竟比她们年轻了许多?"

素练仔细端详镜中主子的容颜,由衷道:"娘娘本就凤仪万千,如今心结解开,更是容光焕发。那些个自寻烦恼的,自然比不得。"

"心结解开……"琅嬅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笑意更深,却也更复杂,"是啊,多亏了兮儿。"

她转头看向窗外,承乾宫的方向灯火阑珊,"有她在,这后宫才算有了点意思。"

她没说的是,兮儿在,她这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才重新有了跳动的声音。

那声音,只为她。

为她蹙眉,为她展颜,为她挡尽风雨,也只为她一人。

"素练,"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我这些年守着皇后之位,守得对不对?"

素练一怔,不知该如何答。

琅嬅却不需要答案,她看着镜中自己,像是说给自己听:"守对了。因为这位置,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温柔的波光,"哪怕她一辈子都不知晓我的心意,哪怕她只当我是姐姐,我也认了。"

"只要她活着,笑着,在这紫禁城里,我便守得值。"

夜风吹过,承乾宫那头的灯火熄了。

琅嬅放下床帐,唇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未散。

她梦见很多年前,婉兮才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小手攥着她衣襟不放。

她梦见自己出嫁那日,婉兮抱着她哭,说"姐姐别走",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梦见生产那夜,婉兮死死攥着她的手,掌心都是血,却一声不吭,只是反复说"姐姐你别丢下我"。

原来,她守的不是皇后之位,守的是她。

从始至终,都是她。

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的小丫头,那个会为她拼命的小傻子,那个让她这颗冰封多年的心重新学会跳动的小姑娘。

她守着她,护着她,盼着她,却也……藏着她。

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藏着一个姐姐对妹妹不该有的念想,藏着一个在深宫里唯一能让她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这一辈子,就这样守下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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