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缨
自马场那日后,乾隆再未踏足长春宫。
可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婉兮晨起时,膳桌上已摆着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糖藕,藕孔里塞着糯米,淋的蜜浆比她在家时更清甜三分;她去马厩看霜刃,发现马槽里添的是最上等的苜蓿草,草料间还拌了切得细碎的胡萝卜丁;就连她随手放在窗台的绣绷,第二日都会被人换成更好的苏绣缎子,针脚细密得能挡住最调皮的雨。
她知道这些都是他的手笔,却不懂他为何不亲自来。
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将那只白玉兔子擦了又擦,仿佛能从它温润的质地里,寻到答案。
日子就这样流水似的过着。婉兮照常教璟瑟临帖,照常给未出世的小外甥绣虎头鞋,鞋面上的针脚细密得像在编织一个即将成真的梦。
她绣着绣着,嘴角会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御赐的嫁衣,风风光光地走出这道宫门,回到那个有紫藤花、有糖蒸酥酪、有云峥哥哥的地方。
可心里总不踏实,像悬着一根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丝线,不知哪一刻就会断裂。
直到那日黄昏,边关八百里加急,将这份不踏实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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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如昼。
乾隆将那份沾着血与沙的战报摔在龙案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能打的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只会推诿。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是等着准噶尔铁蹄踏破山海关吗?"
殿下乌泱泱跪了一地,却无人敢应声。边疆苦寒,准噶尔凶悍,谁去都是九死一生。这群平日里争权夺利的臣子,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砖缝里。
"怎么,都哑巴了?"乾隆冷笑,"平时参这个参那个的折子不是写得挺顺?如今真要用到尔等的忠心,倒一个不吱声了?"
就在死寂如铁时,殿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奴才瓜尔佳·云峥,愿请缨出战。"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满殿死寂。
乾隆抬眼,正见云峥一身二等侍卫服,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背脊却挺得笔直。
"奴才自幼在军中长大,熟悉边疆地形,愿领兵三千,解边关之危。"
殿中群臣哗然。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讥诮。这傻小子,为了挣军功连命都不要了。
乾隆盯着他,没说话,只是摆摆手让其余人退下。满殿重臣如蒙大赦,顷刻退得干干净净,只剩君臣二人。
"你可知,这一去要多久?"乾隆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短则一年,长则三载。"云峥答得不疾不徐,"奴才愿立军令状,不破准噶尔,誓不还京。"
"若回不来呢?"
"那便不回。"云峥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龙目,毫无闪躲,"马革裹尸,是武将的荣光。"
乾隆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像要把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穿。
他看见他眼底有对疆场的渴望,有建功立业的野心,也看见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赌一个海阔天空。
"好。"良久,乾隆才开口,声音沉得像铁,"朕准了。命你为副将,领五千铁骑,五日后启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下来,竟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怅然:
"活着回来。别让那只兔子……没了主人。到时,朕亲自为你和婉兮主婚。"
云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却在乾隆眼底看见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君对臣的审视,不是情敌对情敌的嫉恨,而是一种近乎寂寥的懂得。
他懂了云峥的打算,懂了婉兮的挣扎,也懂了自己在这段三人困局里,注定只能是那个"成全"的角色。
因为他不仅是男人,更是帝王。
帝王的成全,便是将人送上战场,用血与火,替他铺一条能与她并肩的路。
"奴才……"云峥喉头滚动,声音发哑,"谢皇上隆恩。"
"不必谢朕。"乾隆没睁眼,"朕不是为了你。"
他本可以阻止,可以像从前那样,用一道圣旨将所有人困在原地。
可他忽然就不想那么做了。
因为他也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用真心,赢过权势。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退下吧。"乾隆挥挥手,"今夜去长春宫,告个别。朕会派人传话,让婉兮…不必避嫌。"
云峥退下后,乾隆独坐龙椅,看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酥酪,忽然笑了。
笑得自嘲,也落寞。
"李玉,传话去长春宫,"他吩咐,声音里带着帝王的疲惫,"就说这是朕的选择,不是她的错。让她…好好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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