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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姑爷来去匆匆


她讲得很认真,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一张一合,粉嫩得像初春的桃花瓣,看着很软。

商舍予讲完一段,下意识地抬头想要询问他是否听懂了。

却见对面的男人双眼微阖,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商舍予眨了眨眼,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男人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了不少,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轮廓深邃迷人。

鬼使神差的,商舍予忽然生出一股子莫名的胆大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难道真睡着了?

也是,听闻军务繁忙时,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事。

见他毫无动静,商舍予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正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黑眸骤然睁开,一只滚烫的大手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紧接着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到面前。

她惊慌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男人深邃的瞳眸。

两人中间依旧隔着红木小几。

权拓抓着她的手腕,指腹粗糙的茧子磨砺着她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干什么?偷袭我?”

商舍予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只大手纹丝不动,只能窘迫地别过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我看三爷闭着眼,以为您睡着了。”

权拓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掠过促狭。

见他沉默,也不知道他听清没,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低垂着眉眼,掩饰眼底的慌乱:“既然三爷没睡,那我就继续读…”

“不必了。”

权拓打断她的话,从她手里抽走那本《伤寒杂病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军区那边还有事,我得走了。”

商舍予愣住,仰头看着他:“现在就走?”

这才回来多久?

“嗯。”

权拓将那本医书卷了卷,顺手塞进马甲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这书我先带走了。”

商舍予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满眼不解:“三爷带这医书做什么?那是…”

那是她的。

“怎么?舍不得?”权拓垂眸看她:“这上面有些见解对我有用,借去研读几日,下次回来还你。”

说完,也不等商舍予答应,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高大挺拔的身影掀开门帘,消失在风雪中。

商舍予坐在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特意跑来西苑一趟,就为了听她读半个时辰的医书?

然后抢走她的书又跑回军区?

真是个怪人。

商舍予摸了摸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小姐?”

喜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见屋里只剩下自家小姐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不由得好奇问道:“姑爷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刚才她在外间候着,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几句说话声,也不敢进去打扰。

这就走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个时辰吧?

商舍予回过神,淡淡道:“回军区了。”

“啊?又回去了?”

喜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姑爷这是把家当客栈呢?来去匆匆的。”

随即她又八卦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那这一个时辰,小姐和姑爷在里面干什么呢?我看姑爷走的时候,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干什么?

商舍予无奈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小几,叹了口气:“读医书。”

喜儿傻眼了:“姑爷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听您读医书?”

这权三爷的癖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商舍予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看不透权拓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时而冷酷无情,时而又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情。

下午时分,西苑的厢房里,药香浮动。

商舍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玉杵,在石臼里细细研磨着。

昨日阴干的几味药材此刻已经变得脆生生的,轻轻一捣便碎成了渣,再研磨几下,就成了细腻的粉末。

她神情专注,手腕转动的频率极稳。

这几味药材看似寻常,搭配在一起却有奇效。

将磨好的粉末倒在一张油纸上,又取了些蜂蜡和麻油,在小炉子上化开,将药粉倒进去搅拌均匀,直到成了黏稠的膏状,才熄了火。

待药膏凉透,她用竹片将其分装进几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里。

“喜儿。”

商舍予唤了一声。

喜儿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博古架上的灰,闻声连忙跑过来:“小姐,怎么了?”

商舍予拿起其中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几日天冷,我看你手上都要生冻疮了,这是我刚调的药膏,防冻疮最是有效,你拿去用,每日早晚涂一次,保准你的手又白又嫩。”

喜儿惊喜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鼻而来,并不难闻。

“谢谢小姐,小姐对奴婢真好。”

小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宝贝似的把瓷瓶揣进怀里。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间,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着很是急促,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慌乱的呼喊。

“快、快点!”

“晚了就来不及了!”

商舍予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竹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大夫正火急火燎地往北边跑,后面还跟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小厮,一个个神色慌张,像是天塌了一样。

“那是...听雨轩的方向?”

喜儿也凑过来,看清那些人去的方向后,脸色变了变:“小姐,那不是淮安少爷住的地方吗?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淮安少爷又病了?”

商舍予心头一跳。

也被权淮安弄得有些应激了。

“走,去看看。”

商舍予转身拿起架子上的大氅披上,带着喜儿就出了门。

听雨轩内,气氛凝重。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压抑的低语声。

雕花架子床上,权淮安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青色。

几个大夫围在床边,轮流把脉,一个个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司楠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眼神凌厉。

“婆母。”

商舍予走上前,轻声唤道。

司楠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你来了。”

“淮安这是怎么了?”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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