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172：贴膏药
祁澍低头看着洛晴川的手在自己腿上揉按，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除了小时候娘亲给她洗脚，没有人这样碰过她的腿。
那些大夫来看病，最多就是把把脉，看看骨头，从来没有人这样仔细地给她按摩过。
“老祖宗，”祁澍小声说，“您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洛晴川头也不抬：“不累，这才多大点儿事。你平时自己能不能按？”
祁澍摇头：“够不着，而且我也不懂咋按。”
“那我教给翠竹，让她每天给你按。”洛晴川说，“这按摩也有讲究，不能瞎按。得顺着经络走，力道要适中，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祁澍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老太太，明明是她曾祖母，可相处起来，就跟自家大姐姐似的，事事替她想得周到。
药膏抹完，洛晴川又给她把裤腿放下来，盖上一块薄毯。
“今儿个头一天，先看看反应。要是夜里没啥不舒服，明儿个接着用。”
祁澍点头：“老祖宗，您说我这腿，要是真能好起来，我第一件事儿是啥？”
洛晴川笑着问：“是啥？”
“我要自个儿走到院子里头，看看那棵桂花树。”祁澍说，“我那院子里的桂花树，我都好多年没凑近看过了。每年秋天开花，翠竹就给我摘一枝来，放在我床头。可那香味儿，跟站在树底下闻，肯定不一样。”
洛晴川听着，心里头又是一酸。
多简单的愿望，对寻常人来说，迈脚就能办到的事儿。对这丫头来说，却成了盼了多年的念想。
“会的。”洛晴川拍拍她的手，“等你能走了，老祖宗陪你去看那桂花树。咱不光看，还在树底下摆个桌子，泡壶茶，吃点心，好好闻闻那桂花香。”
祁澍笑了，眼眶有些发红。
“老祖宗，您说话可得算数。”
“算数，肯定算数。”洛晴川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说话算话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娘，澍儿，你们在里头不？”
是祁峥的声音。
洛晴川应了一声，门被推开，祁峥端着一盘点心进来。
“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让您二位尝尝。”
他把点心放下，看了一眼祁澍的腿：“澍儿，今儿个咋样？”
祁澍笑着说：“好着呢。老祖宗刚给我抹了药膏，这会儿腿热乎乎的，可舒服了。”
祁峥眼睛一亮：“老祖宗的药膏制出来了？”
洛晴川点头：“制出来了，今儿个头一天用。回头看看效果咋样。”
祁峥凑过来看了看那药罐子，又问：“娘，这药膏能治澍儿的腿吗？”
洛晴川想了想，如实说：“有八成的把握。剩下两成，看老天爷的意思。”
祁峥点点头：“那也不错了。澍儿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能说出八成的，您还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老祖宗，您有啥需要的，只管吩咐。药材也好，人手也好，我都能给您张罗。”
洛晴川看着他，心里头有些欣慰。
“成，有事儿我肯定找你。”洛晴川说，“对了，你跟白鹭书院那边说一声，我今儿个请个假，不去上课了。”
祁峥一愣：“老祖宗，您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在家盯着澍儿这腿。”洛晴川说，“头一天用药，我得看看反应。”
祁峥明白了，点头应下：“成，我待会儿就差人去书院说一声。”
洛晴川把手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这才拿起那两贴续骨膏。
祁澍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
翠竹刚才帮她换的，说是老祖宗吩咐的，贴药膏的时候不能穿太多，得让腿露出来。
这会儿两条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头，祁澍心里头别扭极了。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不敢往洛晴川那边看。
多少年了，她从不在人前露这两条腿。就是翠竹伺候她洗澡换衣，她也总让翠竹把帘子拉上，能遮就遮。
不是信不过谁，是她自个儿受不了。
那两条腿，干干瘦瘦的，皮包着骨头，跟两根柴火棍似的。她自己看了都难受，更别说让别人看。
万一老祖宗看了，露出那种眼神？
那种“这丫头真可怜”的眼神，她见得太多太多了。
祁澍把脸别得更偏了些。
洛晴川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祁澍的两条腿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祁澍身子一僵。
洛晴川拍了拍她的脚背：“别紧张，老祖宗又不会吃了你。”
祁澍咬着嘴唇，没吭声。
洛晴川低下头，开始找穴位。
她这双眼睛，在修仙界那几十年可不是白练的。
虽然如今换了具身子，可眼力见儿还在。手指按下去，摸到骨头，再顺着经络往上走，很快就找准了地方。
“就这儿了。”洛晴川拿起一贴膏药，对着穴位贴上去，用手掌轻轻按了按，让膏药服帖。
祁澍只觉得腿上一凉。
那凉意不是外头风吹的那种凉，是从膏药贴着的地方渗进来的，凉丝丝的，像是一小块冰贴着皮肤。
可这还没完。
那凉意贴上去之后，没一会儿，又开始往里走。
祁澍愣住了。
她的腿，这些年早就没知觉了。别说凉了，就是拿针扎，拿热水烫，她都没啥感觉。
有时候她自己都瞎想，这腿要是哪天不小心让人砍了，她怕是都感觉不到疼。
可现在……
那凉意越来越明显，从膏药贴着的那个点，慢慢地往四周扩散。
祁澍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动，这种感觉就跑了。
可越是怕，心里头就越慌。
这是真的吗？
不会是错觉吧？
她这些年被骗了多少回？那些大夫，那些郎中，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包在我身上”，什么“三个月准能好”。结果呢？药吃了，膏贴了，针扎了，钱花了，腿还是那条腿，一点变化没有。
后来她就不信了。
谁说什么她都不信。
可现在这感觉，祁澍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洛晴川一眼。
洛晴川正在贴第二贴膏药，神情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她在看自己。
祁澍又低下头。
“老祖宗，”她小声说，“我腿上好像有点凉。”
洛晴川手一顿，抬起头看她：“凉？怎么个凉法？”
祁澍想了想，尽量仔细地说道：“就是贴着膏药的地方，有凉意往里渗。不是外头风吹的那种，是里头的那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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