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原来是你
“同窗？”祁旻嗤笑，“你也配提同窗二字？洛姑娘在书院这些日子，你可有一次以同窗之礼相待？处处刁难，冷嘲热讽，当我不知道？我告诉你裴知聿，从前我不说话，是懒得理你。可今日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洛姑娘，我就不能不管！”
他转头看向洛晴川，语气软了下来：“洛姑娘，咱们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洛晴川看着祁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三少爷，关键时刻，倒有几分血性。
正要拐过街口，忽然听见一声带着不确定的呼喊：
“恩人……是您吗？”
洛晴川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短打，身旁站着个四十来岁，面容朴实的汉子。
两人站在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少年脸上满是激动，汉子手中还拎着个装早点的竹篮。
她略一思索，隐约觉得少年有些眼熟。
“恩人！真的是您！”尤浩然挣脱父亲的手，几步冲到她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就知道您没死！我就知道！”
这一跪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看过来。
尤父也急忙跟上来，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姑娘，不，恩人，我们找您找得好苦啊！”
洛晴川扶起少年，仔细打量。
“你是尤浩然？”
“是我！是我！”尤浩然连连点头，眼泪滚了下来，“那天您把我火场救出来，火都快烧到衣角了，您像仙女似的，那么大的火，手一撕就开了条路。”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后来我醒过来就在医馆，外头人都说您没出来，被活活烧死了。”
尤父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道：“是啊，火扑灭后，官府的人清点，说铺子里就找到一具尸骸，都说救人的姑娘没了。可浩然这孩子死活不信，说您那样厉害，绝不会有事。”
他深深作揖，“恩人，您是我们尤家的大恩人，这三个月，我们逢庙就拜，只求菩萨保佑您平安。”
洛晴川轻轻摇头：“不必如此。你伤势全好了？”
“全好了！”尤浩然撸起袖子给她看胳膊，又蹦了两下，“您看，一点事都没有！大夫都说我能活下来是奇迹。”他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恩人，您是不是会仙法？那天您手上好像有光。”
洛晴川微微一笑，道：“痊愈了就好。今日还要上学，我便先走了。”
“等等！”尤浩然急急道，“恩人，您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和爹日后好去报答。”
“不必了。”洛晴川温声打断，“举手之劳，你们好好过日子便是。”
她说完微微点头，转身继续朝书院走去。
没走出几步，斜刺里忽地冲出一个人，直直拦在她面前。
来人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她，正是裴知聿。
“晴川，”他声音发颤，伸手要来抓她手腕，“是你？火场里救人的是你！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让扶摇去冒充你。”
话刚说完，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截住了他的动作。
祁旻挡在洛晴川身前，面色冷淡：“裴公子，请自重。”
裴知聿头紧皱：“祁三少，这是我和晴川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与我有什么关系？”祁旻嗤笑一声，手上用力，将裴知聿推得后退半步。
“我倒想问问，裴公子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洛姑娘？未婚夫？呵，你与洛扶摇出双入对的时候，可曾记得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裴知聿脸色更白：“我和扶摇之间的关系是清白的。”
祁旻打断他，语带讥讽，“不是整个书院都知道你们形影不离？不是有人亲眼见你们同游灯会，同乘坐一辆游船？裴知聿，你与洛晴川青梅竹马十余年，她前脚被送去乡下，你后脚就搭上她继妹。如今有脸来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
洛晴川在祁旻身后静静站着，神色平静，仿佛这场争执与她无关。
裴知聿被她这么冷漠的态度刺痛了，绕过祁旻，想再看清她的脸：“晴川，你听我解释，我和扶摇只是朋友。她总来找我，我不好拒绝的。”
“所以，你就好意思辜负等了你这许多年的未婚妻？”祁旻半步不让，声音冷了下来，“裴知聿，我今日便与你说明白。晴川当初不现身指证洛扶摇冒领功劳，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被你缠上。”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裴知聿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她根本不想见你。”祁旻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火场救人后，她为什么要隐藏行迹？为什么要任由外间传说她已身亡？因为她清楚，一旦现身，第一个找上来的必定是你这个前未婚夫。而你那时在做什么？正陪着洛扶摇四处接受赞誉，听她编造如何英勇救人如何险些丧命的故事！”
裴知聿踉跄后退。他嘴唇哆嗦着，看向洛晴川：“晴川，这是真的？你宁愿让人以为你死了，也不愿见我？”
洛晴川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开口，道：“裴公子，往事已矣。你与扶摇如何，是你的事。我救人是本心，不必与谁交代，更不必特意告诉你。”
“可我是你的未婚夫啊！”裴知聿嘶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娘说你最温婉懂事，说等你及笄就娶了。”
“那是从前。”洛晴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自从我被打发去乡下庄子那日起，婚约便名存实亡。裴公子，你心知肚明。”
祁旻抱臂冷笑：“岂止名存实亡。裴知聿，你扪心自问，这半年来可曾去看过她一次？可曾托人捎过一封信？没有。你忙着陪新欢，忙着听她编故事，忙着对那个火场少女表现出痴情模样，殊不知那正是你弃之如敝履的未婚妻。真是讽刺。”
裴知聿浑身发抖。
原来那个少女是她。
一直都是她。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眼神涣散，“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
“不会什么？”祁旻步步紧逼，“不会冷落她？不会亲近洛扶摇？裴知聿，收起你那套说辞。晴川不傻，她看得清清楚楚，你对她无情，对洛扶摇也未必有多真心。你执着于火场少女，不过是感动于自己想象中的情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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