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只要你留着我
司庭衍在提着鸟笼来之前是做好了要被奚落的心理准备的。
可真的对上林瓷那双狡黠又戏谑的眸，心底的那点不堪还是浮现了出来，他握着鸟笼，邀功的姿态略有收敛。
林瓷少有的在司庭衍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
装出来的严肃没维持几秒便破了功，林瓷掩唇轻笑出声，笑得眼角亮晶晶的，眸子像两颗被重新擦拭过的宝石。
“……笑什么？”
司庭衍被笑颜吸引，问得却小心。
“笑你。”
林瓷回答得直接干脆，“就因为跟我闹别扭连明矜也不管了，现在又买一只傻鸟回来哄人，不好笑吗？”
她说着走上前，弯下腰，望着鸟笼里那只毛羽漂亮鲜亮的鹦鹉。
鹦鹉也对上了林瓷的眼，迈着爪子走近。
“瞧着还是挺漂亮的，但明矜能不能因为一只鸟原谅你我就不知道了。”林瓷又站直身子，给了司庭衍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所以你不生我气了吗？”
明矜那里对司庭衍来说是好哄的。
孩子能有多大的气。
买一只小动物，买些好吃的，她总可以慢慢消气，可林瓷就不一定了。
司庭衍的忐忑一点没藏，全部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让林瓷看得心底发软，“我能生你什么气，气你回国不第一个去见明矜，气你眼睛康复了也不告诉我？”
她一开始的确是有气的。
可看到司庭衍笨拙地提着一只鸟想要道歉的样子，所有的气也就全部消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瓷仰着脸，清晨最好的一抹晨光落在她洁净通透的面颊上，连脸颊的绒毛也像染了层稀碎的光晕。
睫毛颤抖，睫尖染着金色光点。
分明是真实的人，此刻却像个虚幻的、不真实的影子。
她指尖轻抬，抚上司庭衍冷峻的面孔，“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和任何人绑定任何关系，在明矜成年之前，都不想。”
“我来江海，就是要和你说这个的。”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继续这么下去，如果不能，我也有能力一个人抚养明矜长大。”
字句简洁，条理清晰。
可听在司庭衍耳中，那样沉重。
“我不要。”
不知哪个字戳中了司庭衍的痛楚，他忽然激动起来，眼眶被染上一圈赤红，急得口不择言，“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之前是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我不识好歹，只要你还让我当明矜的爸爸，让我留在你们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家，为了爱。
他不认为卑微一点有什么错。
否则等失去林瓷和女儿，哭都来不及了。
没想到司庭衍会这么诚惶诚恐，林瓷被司庭衍抓着手的急躁表情吓到，等反应过来，忍不住扬起笑脸。
“好了，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那么绝情的女人吗？”
司庭衍眼神缱绻，握着林瓷的手蹭着自己的脸，“我知道我不年轻了，也没以前那么招人喜欢，可只要你留着我，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打扫卫生，做饭洗衣也可以？”
“可以！”
见他上套，林瓷顺势问。
“接送孩子，辅导功课也可以？”
“可以！”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这一年司庭衍不在国内，不知道明矜的学业进展，更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贪玩。
林瓷那么疼明矜，但有几次教她做题都差点火冒三丈。
明矜的心思都扑在小提琴上，不爱学枯燥的书本知识，为此林瓷十分苦恼，现在好了，有了司庭衍，她总算可以松口气。
她眨了眨眼，看着司庭衍，唇角含着得逞的笑。
司庭衍见她总算消气，也达成了和解，同样窃喜，眼神一刻不从她身上离开，紧紧黏着。
……
只在江海留了两天。
第二天，林瓷便跟着司庭衍一起去看了还在康复中心的沈廉，他情况好转了许多，和赵青莞的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
算是弥补迟到五年的遗憾。
知道司庭衍就要和林瓷回京州，不出意外下次见面就是三个月后的婚礼。
有些话，沈廉还是想告诉司庭衍。
坐在康复中心的休息室，沈廉擦掉了额头的汗，慢步走到司庭衍对面的位置坐下，以轻描淡写的方式开口。
“这些天我有些想起来昏迷那段时间的事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嗓子，“昏迷的时候裴华生经常以朋友的名义去家里看我，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个时候，沈父沈母和赵青莞都拿裴华生当沈廉的好朋友，有时还会留他在家里吃饭。
事情真相大白后，他们每每想起后背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时好几次想直接杀了我，除掉我这个后患的。”
事实上裴华生的确想过动手，可每到那个临界点，他就停了手，时间长了，沈廉反而成了他倾诉恶意的出口。
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沈廉。
昏迷中的沈廉是有意识的，能听到他的话，自然也能明白他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挣扎，有时说着说着，裴华生会忽然掩面哭泣。
那是人性被恶占据后为所剩数不多的良知。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值得被同情。
“我知道。”
司庭衍听了沈廉的话，没有半点触动，面色反而更为冷漠，“他跟我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在做出这种事时存的又是什么心思，我都清楚。”
所以他甚至给过裴华生自首认错的机会。
可他不要。
对一个孤注一掷，拿着人生和良知去赌的人来说，失败就等同于死，他宁愿痛快赴死，也不要带着忏悔活。
“您能想明白就好。”
司庭衍扯唇，笑容淡淡，“我对他仁至义尽，他有今天，全是自作自受罢了。”
这个作恶多端的人，早晚有一天要从他的生命里抹去，而他和林瓷，和明矜还有一辈子要走。
今后的人生那么长，长到总有一天，他可以将明矜遗失的五年弥补回来。
走出休息室。
司庭衍找到康复室外的林瓷，牵住她的手，眉眼浸染了温柔，“走吧，我们回家，回去接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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