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重归平淡
沈晦从陈海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区里进进出出的人,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下班回家的年轻人,有追着跑的小孩。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朱铭琪最后那句话:“秦家那两姐妹是真心喜欢你?沈晦,你太年轻了。”
年轻吗?
他今年二十六,在古玩行里混了六、七年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一般人一辈子都多。可朱铭琪说得对,他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被人当棋子使了半年,年轻到以为那些玉匣、那些地图、那些秘密,是自己一步步解开的。
其实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等着。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看那两条消息。秦凌雪的,秦映雪的。一样的关心,一样的语气,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差不多。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俩人,是真心的吗?还是也像朱铭琪一样,背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去,往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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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沈晦准备去潘家园转转。
顾家的事,暂时不想了。那些文物已经交出去了,是归国家还是归别人,自有法律去定。他操不起那个心。
朱铭琪的事,也不想。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抓,那是警察的事。他掺和不起。
秦家姐妹的事……也不想。
至少今天不想。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沈晦抬起头,看见秦映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哥!”
她笑着走进来,“就知道得睡懒觉。”
沈晦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秦映雪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我妈炖的排骨汤,让我给你带点。说你在山里冻了好几天,得补补。”
沈晦看着那个保温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秦映雪已经自来熟地找了个凳子坐下,四处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我爷爷的这个小房子住得惯吗?要不,你还是回那套大公寓吧,反正那边也没人住。我姐也这么说。”
“你姐?”
沈晦捕捉到这个词。
“嗯。”
秦映雪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她让我问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本来我要去的,但爷爷今晚要我陪他去听戏,你们吃吧。”
沈晦看着她,忽然问:“你们俩,现在关系挺密切呀!”
秦映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发现啊?”
她收起手机,托着下巴看他:“哥,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因为这个失去你,也不想失去我姐。所以我们就商量好了,公平竞争,不争不抢,谁有本事谁上。”
沈晦:“……”
“你别这个表情。”
秦映雪笑得眼睛弯起来,“放心,我们不给你压力。你就该干嘛干嘛,我们该干嘛干嘛。时间长了,也许就有答案了。”
她说着,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汤趁热喝啊。走了!”
然后她就走了,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晦坐在那儿,看着那个保温袋,好半天没动。
也没心情再去潘家园了,又在家休息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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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沈晦准时到了那家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很干净,空气中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秦凌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晦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秦凌雪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她给沈晦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映雪中午去找你了?”
“嗯。”沈晦点点头,“还送了排骨汤。”
秦凌雪笑了一下:“我伯母炖的,确实好喝。”
沈晦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以前的秦凌雪,话少,冷淡,脸上总是带着点距离感。可今天的她,笑容多了,语气也软了,甚至连眼神都不一样了——不那么戒备,不那么疏离。
“看什么?”
秦凌雪问。
沈晦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秦凌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沈晦!我有话跟你说。”
沈晦看着她。
“以前的事,”
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爸做的一些事,我没告诉你。映雪跟你说的话,我也知道。你大概觉得,我们俩都在算计你。”
沈晦没说话。
“可能确实有吧。”
秦凌雪抬起头,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的事,是他自己的事。映雪的事,也是她自己的事。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我就是想对你好,没别的。”
沈晦愣在那里。
“你不用回答我。”
秦凌雪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吃饭吧,菜快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沈晦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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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得比沈晦想象中轻松。
秦凌雪没有再说那些让人接不住的话,而是聊起了别的。聊她最近看的书,聊她工作上的事,聊她小时候在北京长大的经历。沈晦听着,偶尔插几句嘴,一顿饭居然就这么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秦映雪竟然赶来了。
“哟,还没吃完呢?”
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在沈晦旁边坐下,“正好,我还没吃呢,再点几个菜。”
秦凌雪看着她:“你不是说要陪爷爷听戏去吗?”
“完事儿了。”
秦映雪招手叫服务员,“来,加个水煮鱼,一个毛血旺,再来个红糖糍粑。”
沈晦看着她,又看看秦凌雪。
秦凌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你们俩……”
沈晦开口。
“怎么了?”
秦映雪扭头看他。
沈晦摇摇头:“没什么。”
秦映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奇怪?我俩不应该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打得头破血流吗?”
沈晦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映雪和秦凌雪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哥!”
秦映雪说,“我俩是姐妹,抢男人这种事,电视剧里才演。现实里,我俩只会商量好,谁有本事谁上,谁输了谁认。”
秦凌雪点点头:“而且,我们也不着急。你心里有事,我们知道。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沈晦看着她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务员把新加的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秦映雪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水煮鱼,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
“好吃!”
她说,“姐,你选的这家店不错。”
秦凌雪笑了笑,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沈晦看着她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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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沈晦想象中平静。
他每天去潘家园、琉璃厂、大柳树……看看货,卖卖东西,偶尔收点老物件。
秦凌雪偶尔会来坐一会儿,带点吃的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喝杯茶,聊几句。倒是没让他再以助理的身份陪同她参加什么活动,可能是春节刚过,古玩行业还没有正式运行。
秦映雪来得更勤,她时间自由,动不动就跑来,有时候拉他去吃饭,有时候跟着他一块儿逛地摊,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赖在房间里刷手机。
两人从来没同时来过。
沈晦问过秦凌雪,她说:“商量好的。各占各的时间,谁也不耽误谁。”
沈晦又问:“你们不觉得别扭吗?”
秦凌雪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别扭吗?”
沈晦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
秦凌雪说,“我们都不别扭,你别扭什么?”
沈晦想想也对,就不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这段时间沈晦的运气还不错,收了几件好东西,转手卖出去,赚了点钱。
顾家的事,朱铭琪的事,赵金卓的事,都像隔着一层雾,越来越远。有时候沈晦会想起那个洞,想起那些箱子,想起那些刻在洞壁上的字,但也就是想想,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秦凌雪忽然问了他一句话。
那天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看着他,认真地说:“沈晦,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过?”
沈晦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就是……”
秦凌雪顿了顿,“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一个人,靠捡漏儿赚钱,过一辈子?”
沈晦没说话。
秦凌雪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该想想。你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不能总被以前的事拖着。”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秦凌雪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沈晦坐在房间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朱铭琪那句话:“秦家那两姐妹是真心喜欢你?”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她们是不是真心的,至少这些日子,他过得挺踏实。
这就够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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