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暂时离京
在张延廷的介入和威慑下,弟弟沈明签下的那笔高利贷暂时算是稳住了,债主那边没了动静。但张延廷很快带来一个无奈的消息:放贷固然违法,可沈明白纸黑字签下的债务,本金部分在法律上仍存在偿还义务——对方毕竟是实打实拿出了六十多万现金。这事儿,终究得有个了结。
如今百八十万的数目,对沈晦而言已非遥不可及。但这笔钱,他不会替沈明还。
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沈晦看得太透彻。长久以来,他仿佛生来就该是那个被索取、被牺牲的角色。倘若这次他轻易点头,掏钱了事,往后便会是无休无止的要挟与索取。父母的眼泪、弟弟的困境、那套房子、未来的种种……都会变成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拖向深渊。
这口子一旦撕开,便是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他得让沈明,也让这个家明白:有些代价,必须自己承担;有些教训,必须自己吞咽。
家中那摊子烦心事暂且可以搁置一旁。而经历了“九州丸”号上那番生死搏命,沈晦对“玉匣藏宝”的执念也淡了许多,索性将相关线索和那玉匣都交给了张延廷,由警方去深入调查。
眼看距离春节只剩下一个多月的光景,沈晦心里忽然萌生出走的念头。过去几年形单影只,所谓的“过年”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与其留在北京,面对一个近在咫尺却无法踏足、甚至不愿踏足的家,不如远远走开,换一片天地。
打定主意后,他拨通了秦映雪的电话,将自己打算暂时离京的想法告诉了她。
“什么?你要走?”
秦映雪的声音里满是惊讶,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还要回四川、西藏?不打算回来了吗?”
沈晦无声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清晰:“不是一去不回。只是快过年了,手头没什么紧要事,想趁这个空档回四川处理点私事。等过完春节,天气暖和些就回来。”
“哦……”
秦映雪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仍有些失落,“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最近我爸总拉着我去见生意上的那些叔叔伯伯,烦都烦死了,真想找个地方躲清静。”
“大过年的,你跟着我跑出去,不太合适。”沈晦柔声劝道,“春节总得和家人团圆,你若是跟我走了,秦叔叔回头非得怪罪我不可。再说了,我这趟是去办事的,行程不定,说不定年前就赶回来了。”
好说歹说,算是把秦映雪安抚住了。
可麻烦还没结束,他还得应付另一位大小姐——秦凌雪。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秦凌雪的私人助理。
“秦小姐!春节前这段时间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我想请一段时间的假,出一趟门。”
沈晦语气恳切地说道。
相比于秦映雪,秦凌雪却很干脆,直接就批准了他的请假。
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晦就坐上了前往四川成都的绿皮火车。
之所以选在绿皮火车出行,倒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沈晦想在车上感受一下人情味儿。
彼此之间谁都不认识,没有利益纠葛,只是匆匆的过客,那样的感觉很纯粹。
“小伙子!帮个忙,把我的行李箱放架子上,成吗?”
刚上车,沈晦就被一个老大爷抓了劳力。不过,他倒是很愿意帮人,这是很快拉近双方距离的途径。
“成!您小心扶着。”
沈晦爽快应下,一手接过老大爷手里沉甸甸的旧式皮革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托举起来,利索地搁在了头顶的行李架上。
“谢谢,谢谢小伙子!”
老大爷松了口气,在沈晦对面的下铺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朴实的笑容,“这岁数不饶人,东西一沉就犯怵。你这是……也去成都?”
“是啊,去办点事。”
沈晦也在自己的铺位坐下,随口应道,目光不经意扫过老大爷脚边一个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帆布工具包,包口没完全拉紧,露出里面一截软毛刷子和一小块麂皮的边缘。这配置,他太熟悉了。
“听您口音,不是四川人吧?”
沈晦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主动攀谈起来。
“哎,不是,老家河北的。”
老大爷接过水,道了谢,“这回去成都,是看个老朋友,顺便……瞧瞧他手里的一批老银元。”
沈晦眉毛微挑,来了兴趣:“银元?袁大头?还是船洋、龙洋?”
老大爷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沈晦一眼:“哟,小伙子懂行?不是袁大头,是些更早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朋友收来的,心里没底,知道我早年捣鼓过这些,非让我去给掌掌眼。这年头,假东西太多,尤其是银币,高仿的做得那叫一个真,火耗、边齿、包浆,都能乱真,不是老手,十有八九打眼。”
“确实是。”
沈晦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想到那批高仿青铜器,心有余悸,“尤其是有些高仿,专门盯着某些稀有版别做,杀伤力太大。”
两人就着银币鉴定的话题聊开了。老大爷姓吴,退休前在国营厂里做钳工,但祖上开过小钱庄,从小耳濡目染,对银钱铜板之类格外感兴趣,退休后更是把这当成了正经爱好研究,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我那朋友说,这批货里可能掺着几枚‘四川卢比’和‘湖北双龙’,还有一、两枚据说品相极好的‘地球币’。”
吴大爷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地球币’啊!那可是银元里的顶级货色,真品稀罕得很。我怕……是冲着这名头来的套儿。”
沈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四川卢比、湖北双龙、地球币……这些都是中国近代银币中极具收藏价值且仿冒重灾区的品种。吴大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吴大爷!”
沈晦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果您不嫌弃,到时候方便的话,我能不能跟您一块去瞅瞅?不瞒您说,我对这行也算略知一二,多双眼睛,多个参谋。”
吴大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啊!我看你这小伙子稳重,眼神正,是干这行的料。我正愁一个人看不过来呢!我那朋友住得偏,在成都边上一个老镇子里,正好,咱俩做个伴!”
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前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灯光与田野轮廓。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橘子皮和拥挤人群特有的气味,嘈杂中自有一种鲜活的温度。
沈晦原本只是想逃离京城,在陌生的人群和漫长的旅途中放空自己。没想到,机缘巧合,竟在摇晃的绿皮车厢里,邂逅了一段新的旅程,而这段旅程的起点,依然与他无法割舍的老本行紧密相连。
银币,高仿,掌眼……这些词汇勾起的不仅仅是职业性的兴趣,更有一丝警惕。刚刚才从青铜器的骗局漩涡中脱身,难道又要踏入另一个相似的领域?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吴大爷显得很高兴,又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摸出两个橘子,硬塞给沈晦一个,“路上时间长,吃点水果。我那朋友啊,姓陈,脾气有点怪,住的地方也偏,但人实在,手里过的好东西不少,就是总怕被人骗,每次弄到点拿不准的,都得喊我。”
沈晦剥开橘子,清甜的香气在车厢浑浊的空气里散开一小片。
“陈老爷子是专门玩儿钱币的?”
“不算专门,他那儿什么都有。”
吴大爷也剥着橘子,摇摇头,“他以前是收旧货的,走街串巷,什么都收,后来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就在镇子老街上盘了个小门脸,还是啥都收,但自己最得意的就是攒下的那些银元铜钱。用他的话说,‘这才是硬通货,历史的秤砣’。不过这两年啊,真东西越来越少,假货越来越精,他也栽过两回跟头,亏了不少,所以现在格外谨慎。”
沈晦点点头,能理解这种老派收藏者的心态和困境。科技的发展让仿制技术日新月异,不仅冲击着青铜器这样的高古大件,连银币这类相对“亲民”的藏品也难以幸免。
“对了!”
吴大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老陈电话里还神神秘秘地说,这次的东西,可能有点‘说道’,不光是真假问题。我问他啥‘说道’,他又不肯讲清楚,只说见了面再说。我琢磨着,是不是东西的来路……有点复杂?”
来路复杂?沈晦心中一凛。这个词在古玩行里往往意味着很多:可能是盗掘出土的,可能是涉案赃物,也可能是从某些特殊渠道流出来的……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一路无话,第二天晚上,火车停到了成都火车站。沈晦帮着吴大爷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
“走吧,小沈!”
吴大爷提着工具包,眼神里充满期待,也有一丝面对未知的慎重,“咱们去见见老陈,看看他那批‘有说道’的银元。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沈晦背起自己的简单行囊,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无论是纯粹的老银元,还是背后可能隐藏的“说道”,都用这双眼睛,还有那份源自“识藏”的感知,去丈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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