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挖坑埋雷
摊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没想到沈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等于那一对玉握的命运交到了沈晦手里。而以沈晦的手段，他肯定是要坑韩强的。
可韩强不是善茬，在这津京两地古玩市场里也算一号人物，事后若知道被戏弄，麻烦可不小。
“沈先生，这……这有点难办啊。”
摊主额角渗出细汗，“韩老八那边……我不好交代。万一他闹起来……”
“那就是老板你需要权衡的事情了。”
沈晦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稳稳当当做成我们这笔交易，顺便白赚五万差价，还是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去赌韩老八一定出高价并且事后不找你麻烦？别忘了，我们是有凭据的。要是我执意按约定办，再把这事儿闹到行儿里去，你理亏在先。”
沈晦是死死那捏住了摊主的心里。摊主现在是既期望于顺顺当当把韩强出价八万大钱儿拿到手，也希望两边儿都不得罪。更不想把自己坏规矩的事儿宣扬的人尽皆知，闹得他以后没脸再混古玩行儿了。
摊主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沈晦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着。远处，小拍活动的主持人已经开始用喇叭召集众人，拍卖即将开始。
终于，摊主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行！沈老板，就按您说的办！起拍价三万，拍卖价钱。韩老八那边……我想办法周旋。”
他抹了把汗，心里已经把韩强骂了无数遍，但眼前这位沈老板看似温和，话里的份量和可能带来的麻烦，似乎更不好惹。更何况，沈晦的方案其实更保险——东西确定能出手，还多赚五万，只是需要巧妙应付韩强而已。
“人真是不能太贪心啊！真惹麻烦。”
摊主假装无奈地叨咕了一句。
“成交。”
沈晦点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就看老板你的本事了。我先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转身朝着小拍聚集的人群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讨价还价。
摊主看着他的背影，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望过来的韩强，只觉得嘴里发苦。这钱，看来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他定了定神，赶紧收拾心情，也朝着拍卖区走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待会儿该怎么“表演”。
而沈晦融入人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粘稠的蛛丝，从不同方向缠绕过来。韩强的阴冷，黄玉杰的审视，范少康的愤恨，还有周围其他好事者好奇的窥探。
拍卖台上，一件件物品被展示、叫价、落槌。气氛逐渐热烈，却也暗流涌动。沈晦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面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台上，大部分时间却仿佛在神游物外，只有手指在布包上那对玉握的形状轮廓处，极轻地划过。
很快，轮到那对汉代玉握（至少名义上是）。摊主亲自将东西送上去，主持人介绍得中规中矩，强调了年份和形制，但也如实提到了沁色重、品相一般的缺点。
“起拍价，三万元！”
主持人朗声道。
场下安静了一瞬。这个起拍价对于一对品相不佳的汉代玉握来说，不算低，但也在合理范围内。很快，有零星几个感兴趣的玩家开始出价。
“三万一千！”
“三万三千！”
“三万五！”
……
价格缓慢攀升。韩强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冷眼看着。黄玉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微微摇头。
当价格叫到四万时，出价的人已经很少了。主持人开始询问：
“四万一次……四万两次……”
就在这时，韩强突然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五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又下意识地瞟向人群后方的沈晦。好戏似乎要开场了。
沈晦仿佛没听见，目光依然落在台上，面无表情。
摊主站在台侧，手心冒汗，紧张地看着沈晦，又看看韩强。
“五万！这位老板出价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主持人声音拔高。
无人应答。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
沈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挑衅地投向沈晦的方向。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的刹那，他忽然微微抬了下手，声音平静无波：“五万零五百。”
只加最低幅度！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嗡嗡议论声。这是明摆着抬杠，但又符合规则。
韩强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六万！”
“六万零五百。”
沈晦再次开口，依旧只加最低价。
“七万！”
“七万零五百。”
价格在韩强的整数跳跃和沈晦每次只加五百的应对中，迅速攀升。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价，而是两人之间的角力。
黄玉杰拉了拉韩强的袖子，低声提醒：“老八！差不多了，这东西不值这个价。”
范少康则红着眼，恨不得自己上去喊价。
韩强咬了咬牙，沈晦这种“恶心人”的加价方式让他怒火中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喊道：“十万！”
全场哗然。一对品相普通的玉握叫到十万，这绝对是天价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晦身上。
沈晦沉默了片刻，缓缓举手，“十一万！”
每次只加五百，到一次加了一万，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件儿东西不值十万，这两人儿这是杠上了。”
“我也没看明白。要不，这件儿东西我们看走眼了？”
“屁！你们都说沈晦这小子眼力毒，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
在所有人中，最担心，也最激动的就是那个摊主了。
此时的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晦能把这对仿制的东西抬到十万往上的价格。
“老八！别冲动，拿东西不值这么高的价儿。”
眼见韩强又要举手，黄玉杰赶紧出手拦住了他。
韩强咬了咬牙，扭头看着黄玉杰，坚定地说道：“老黄！自打他沈晦出现在古玩行儿里，他哪次看走眼了？那次不都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捡的大漏儿？这件儿东西虽然我看不出值钱来，但只要他看上的我就不能放过，不能再让他得逞。”
说完，一下挣脱了黄玉杰的拉拽，举手喊道：“十一万五！”
喊完了，就一脸得意地看向另一边的沈晦。
可没等他得意的表情完全展现出来，那边的沈晦已经举起手来，喊道：“十二万！”
“我地老天爷！这俩人是不是发疯了？就这么一对儿破葬具，愣是喊道了这么高的价儿。”
“看不明白。难不成那对玉握内有玄机？”
“别瞎猜了，等着看热闹吧！”
……
一时间，众人的议论声已经盖过了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别的那个瘦小的眼镜男人，对着麦克大喊：“十二万一次……十二万两次……”
“十三万！”
就在拍卖锤马上要落下时，韩强又高声叫着加了一万。
这时，沈晦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台上，也是对全场，清晰地说道：“既然韩老板如此喜爱这对玉握，甚至不惜重金，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放弃了。”
说罢，他甚至还对韩强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表情淡然，仿佛真的只是谦让。
韩强愣住了。他预想中沈晦会继续跟，甚至已经准备喊出更高的价格，然后看沈晦如何收场。没想到，沈晦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退了，还摆出一副高姿态。
主持人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十三万！十三万一次！十三万两次！十三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老板！”
槌声落定。
韩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赢了，却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十三万块买对破玉握，传出去他“韩老八”的名声可就真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沈晦放弃得如此干脆，难道这对玉握并非关键？还是说……他另有算计？
摊主则是大大松了口气，赶紧上前跟韩强办理手续，心里对沈晦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是……高手啊！
沈晦不再关注那边的热闹，悄然退出了人群中心。他能感觉到，韩强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背上，还有黄玉杰深沉的打量，以及范少康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向市场外走去。布包里的玉握，虽然暂时不在手，但他知道，按照约定，它们最终还是会属于自己。而经过这番竞价，某些人对他手中之物的觊觎和猜测，恐怕会更深了。
刚走出市场大门，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东西不错，小心烫手。”
沈晦脚步未停，删除了短信，目光扫过街对面缓缓启动的一辆黑色轿车，以及更远处巷口一闪而逝的人影。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紧了紧肩上的布包，身影融入了老街午后斑驳的光影之中。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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