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宝中寻宝
堂屋里静得可怕,唯有屋外的雨声骤然间变得清晰无比——嘀嗒,嘀嗒,一声声敲在檐下的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冰冷的水花,也仿佛砸在人的心口上。
沈晦的手指停留在那宣德炉莹润如玉的皮壳上,目光却已穿透了眼前的物件,落到了更远的因果上。
他的声音沉缓,带着一种串联起所有碎片的笃定:“如果我没猜错,这只炉子,陈师傅您……早前给那个杨安平看过吧?”
陈旭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懊悔与惊惧交织的神情,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是有一次喝多了,没忍住……就在他面前显摆过一回。”
“这就对了。”
沈晦收回手,眼神锐利起来:“那个杨安平,是有点儿眼力在身上的。他当时就该看出了这只炉子的不凡。和范重喜勾搭上之后,他们便设下了这个局。”
他一步步剖析,将隐藏在迷雾后的算计清晰地铺陈开来。
“先用那件宋仿春秋的车马佩做‘开门’的诱饵,让你觉得他们是正经买家,放松警惕。同时,在那件儿东西上给你下了分量刚好让你精神恍惚、判断力下降的药物。一百二十万的高价,既是诱饵,也是试探,更是为了彻底点燃你的贪念和侥幸。”
沈晦看向脸色越来越白的陈旭良,语气愈发沉重:“若这次你没起疑,真带着炉子去赴他们下一次的约……等着你的,恐怕就是药性更猛的‘迷魂汤’。到时候,你神智不清,他们连哄带吓,再用一个看似‘合理’却极低的价格……比如,就说那兽首抵了大部分,再补个十万八万现钱,半买半抢,把这无价之宝从你手里‘转’走。事后你即便清醒过来,回想细节也只能是一片模糊,甚至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是自愿交易。”
“啊!我想起来了!”
一旁的徐文慧忽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这叫……这叫‘迷魂夺宝’!是古董行里最下作、最阴毒的手段!早年听我听……我听行儿里的老人讲过,专坑那些手里有宝、又没什么靠山的散户!”
沈晦的讲述,加上徐文慧的确认,陈旭良终于看清了整个事情的本来面目。冷汗刷一下就出来了。
“徐姐!沈老弟!多亏我昨天厚着脸皮找上门了,不然……”
陈旭良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后怕的情绪此刻才翻涌上来,“让那两个王八蛋得了手,我怕是赔得底掉都不明白是怎么栽的!”
“老陈,别谢我。”
徐文慧摆摆手,目光转向沈晦,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庆幸,“你真正该谢的是小沈。这局做得巧,埋得深,没有他那双火眼金睛,单凭我,还真未必能看透这层层套子。”
一旁,秦家姐妹早已听得呆了。秦映雪檀口微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喃喃道:“这……这古玩买卖,怎么比书上写的江湖还险恶……”
秦凌雪更是瞪圆了一双杏眼,表情木然,显然还沉浸在那环环相扣的算计所带来的冲击里,半晌回不过神。
陈旭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寒意,他想起什么,忙道:“对了!今天一大早,杨安平那孙子还给我打电话,催问我今天方不方便,说要接着谈这香炉的事儿。”
“那还等什么?”
徐文慧柳眉一竖,果断道,“现在就给他回电话,告诉他,炉子不卖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等等。”
沈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拦住了正要掏手机的陈旭良。他眼中闪过一丝思忖的光,缓声道:“现在回绝,固然安全,但也只是避开一时。杨安平、范重喜既然盯上了你,这次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换个法子再来。他就像条闻着腥味的鬣狗,不让他真疼一下,他不会松口。”
他看向陈旭良,语气里多了一份沉着:“我倒觉得,不如将计就计,去见见他们。”
“啊?还见?”
陈旭良脖子一缩,面露惧色。
“见。”
沈晦点头,目光清亮,“知己知彼,才能永绝后患。见他们,不是入他的局,而是破他的局。看看他们今天准备了什么新花样,顺便……”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给他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让他从此以后,听见你陈旭良的名字,就得绕着走。”
听完沈晦的话,陈旭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说着,陈旭良的电话响了。本以为是杨安平,没想到,陈旭良脸上一笑,说道:“是我二叔。”
说完,就起身到一边去了。
没一会儿,就笑呵呵地回来,说道:“我二叔可是个大藏家,他今天要来西安,有个大玩家要鉴赏一下他手里的一只盒子。正好,快中午了,我请大家吃饭。”
陈旭良的话让沈晦马上反应过来,赵金卓说的陈姓藏家会不会是陈旭良的二叔呢?
想到这里,沈晦问道:“陈师傅!请问您二叔带来的是件儿什么东西呢?”
“哦!说是一只木匣,属于文房件儿。”
陈旭良如此一说,沈晦就更确定了。
……
当一只黄花梨文具箱就摆在书案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时,沈晦、赵金卓、陈旭良,还有一位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就是陈旭良的二叔,陈海山。
“这箱子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陈海山介绍,“说是民国时从扬州买回来的,一直当作文房用具使用。”
沈晦上前仔细查看。
箱子的保存状态很好,铜件完整,木材也没有开裂。他小心地打开箱盖,里面分两层,上层是笔架、墨床等文具,下层是空腔。
“听说这箱子有暗格?”
沈晦故作随意地问。
陈海山笑了:“你也知道?确实有,在箱盖内侧。”
他接过箱子,在箱盖内侧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薄薄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
陈海山有些遗憾:“我小时候见过里面有一卷绢纸,但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可能是我父亲收起来了,也可能遗失了。”
沈晦和赵金卓交换了一个眼神。
线索可能就在那卷遗失的绢纸上。
“陈老先生,您还记得那绢纸上有什么内容吗?”
沈晦试探着问。
陈老先生回忆了一会儿,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上面好像画了些线条,像是地图的一角。”
地图!
沈晦的心跳加快了。
“那绢纸是什么材质的?颜色呢?”
赵金卓追问。
“应该是素绢,颜色有些发黄了。”
陈海山说:“上面的墨迹是黑色的,线条很细。”
沈晦心中有了判断。那很可能就是藏宝图的一部分。
“陈老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在多研究一会儿这个箱子?”
赵金卓礼貌地问,“我们想测量一些数据,画个草图。”
“当然可以,你们随意。”
陈海山很开明,“我和旭良也好久没见了,这次来西安打算住两天,还要和一些朋友见见面。”
说完,陈海山就和陈旭良离开后,沈晦立刻仔细检查暗格。
暗格很浅,大约只有两毫米深,大小如一张名片。内壁光滑,没有其他机关。
但沈晦注意到,暗格的底部,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形状不规则。
他取出随身带的拓印纸和软铅,小心地在凹痕处做了拓片。
拓片上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山峰的轮廓,旁边有一个小点。
“这是……”
赵金卓凑近看。
“可能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沈晦低声说,“山峰代表地形,点代表位置。”
他将拓片小心收好,然后继续检查箱子的其他部分。但再没有其他发现。
赵金卓有些失望:“只得到一个模糊的标记,用处不大。”
“不,这很重要。”
沈晦却持不同看法,“这证明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顾老先生确实将线索分散藏在了不同的藏品中。只要找到足够多的碎片,就能拼出完整的地图。”
“可是其他的藏品在哪里?”
赵金卓苦笑,“我们已经找遍了家族中还存在的,只有三件。加上这枚玉璧和这个箱子,也才五件。册子上被密语标记的藏品,至少有二十件。”
沈晦沉默。
确实,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很多藏品可能已经损毁,或者流散到不知名的地方,再也找不到。
“也许……”
沈晦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我们不需要找到所有的实物。”
“什么意思?”
“顾老先生的密语,可能有两层。”
沈晦分析道,“第一层,是指引我们找到藏有线索的特定藏品。第二层,是这些藏品本身的特征,共同构成密码。”
他拿出笔记本,画出玉璧和箱子的符号,在旁边标注它们的特点:“玉璧,圆形,中间有孔。箱子,方形,有暗格。如果每一件标记的藏品,都代表一个几何图形或者空间概念呢?”
赵金卓的眼神渐渐亮起来:“你是说,这些图形可以组合……”
“对,组合成一个更大的图形,或者一个立体结构。”
沈晦越说思路越清晰,“那个结构,可能就是藏宝地的示意图。”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兴奋起来。
有了这个思路,沈晦和赵金卓立即整理已有的信息。五件已知的藏品,分别代表了圆形、方形、长条形、三角形和不规则形。
当他们在纸上将这些图形按照密语中的顺序和方位排列时,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
那似乎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
“这是……”
赵金卓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我们顾家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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