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佛缘与银光
眼见又请回一尊送不走的佛教造像,沈晦心里不由一阵好笑。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捡着漏儿了,还是捡回来一个累赘。
可一想到这里,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佛,怎么敢说是累赘呢?
心里赶紧默念,“阿弥陀佛!请佛祖宽恕弟子。”
念完了,他更觉得自己好笑了,又不是佛家弟子,怎么还……
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白醋中浸泡的那坨铜币上。
此时,那无色的白醋已经变成了一碗黑绿色的锈汤,而且还散发出刺鼻难闻的酸臭味儿。
捏着鼻子,沈晦把那一碗锈汤倒掉,又倒了一些白醋进去。眼见没那么多的绿锈析出,才拿起小刀轻轻撬动。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声,九枚铜钱落入了碗中。
“崇祯通宝!”
原来是九枚铜币都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吊死在梅山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明思宗朱由检本朝的铜币。
这类钱币也不算稀有钱币,最多几十块钱,怎么会有红光闪烁呢?
“不对!这枚好像不是铜钱。”
沈晦的眼睛在碗底绿油油的一小堆钱币中,发现了一枚闪烁着乌黑光泽,射入眼中却是红莹莹宝光的钱币。
拿起来,用软布擦拭一遍后,放在手心里,首先感觉到的是相比于其他铜币,这一枚入手更有一种压手感。仔细再看,钱币字口并不是“崇祯通宝”,而是“崇祯年造”。
“我勒个去!这是‘崇祯年造’的银币,可是稀世之宝中的稀世之宝啊!”
沈晦激动地发出了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几乎同时,头脑中识藏之能迅速启动,关于手中这枚银币的所有信息全部显现了出来。
明思宗朱由检“崇祯年造”银钱,钱币正面“崇祯年造”四字楷书,光背,钱币尺寸硕大,比普通崇祯通宝要大上一圈,银质选用精良,铸造工艺也颇为考究,字口清晰挺拔,书法娟秀典雅,笔画深峻有力,宫廷风范达到极致,品相状态完美无瑕。
沈晦脑中的史料,明确记载崇祯年造银币铸造量本就很少。崇祯十六年,京城危机时又被太监私熔了不少充军饷的记载,所以,存世量极为稀少。
这就更增添了这枚银币的历史厚重感,在钱币研究领域,被誉为明代钱币中的“大名誉品”,是收藏界梦寐以求的珍品。
“我去!这‘崇祯年造’银币为皇室祭祀专用的。到目前为止,有记录的仅有两到三枚。”
沈晦心里又是一阵激动。手中的这枚银币其价值根本无法以金钱估量,因为市场上就根本没出现过,没有任何交易记录。
“看来,这又是一个难以出手的‘累赘’。”
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银币,眼前缓缓出现了明末清初,战乱四起,民不聊生的动荡场景……
正当沈晦沉浸在历史长河的浓墨重彩的画卷中无法自拔时,突然右肩膀被人在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就传来了秦映雪甜而脆的声音。
“小哥!”
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沈晦吓得不轻。虽然没有跳起来大叫,但也把他惊得浑身一哆嗦,感觉心脏也跟着痉挛了一下。
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了秦映雪那张美丽动人的俏脸。
“我去!”
沈晦轻抚着胸口,“你可吓着我了。”
“怎么这么胆小?”
沈晦的样子也让秦映雪很意外,“你干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先按了门铃,没人回应才自己开门进来的。我这高跟鞋的声音也挺大呀!你怎么会听不见呢?”
沈晦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刚才正沉浸在历史的“电影”里不能自拔。
略显尴尬地一笑,说道:“我刚入手了两件儿东西,正在研究呢。实在是没听见你进了。”
“哦!”
秦映雪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子上的那尊铜佛上,“是这尊小佛像吗?”
从她疑惑的眼神里,沈晦知道秦映雪有点儿失望了。
微微一笑,沈晦就把这尊释迦摩尼佛造像的历史由来,以及其在文物研究领域的地位讲解了一遍。
只听得秦映雪瞪大了眼睛,张着小嘴巴,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
“没想到这样一尊小佛像,原来这么珍贵呀!”
双手捧起来,轻轻抚摸了几下,又庄重地放了回去。
“小哥!我忽然发现,咱们认识以后,你收入手里的古董文玩大多都和佛教题材有关系。”
仰脸看着沈晦,秦映雪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说道:“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你会不会是活佛转世,或者是把上辈子的修行带到今生来了。”
听完秦映雪的话,沈晦也不由笑了,“对于这个我也觉得奇怪,你来之前我自己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呢。”
“哦!”
秦映雪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俏皮地一笑,“考虑什么?你可不要考虑出家为僧,皈依佛门啊!我可不答应,我……”
刚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察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儿露骨,不由脸上一热。
沈晦倒是没发觉秦映雪话里有什么特别的,他现在正内疚呢。
因为他把人家房子里弄得一股怪味儿,担心秦映雪不高兴。
“清理这类铜器表面铜锈污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白醋擦洗,一方面能显露出铜器原本的样貌;另一方面,确保不伤器物本身,还能保留必要的原始包浆皮克。”
沈晦解释一番后,说道:“所以,房间里有股子醋酸味儿。我马上收拾。”
知道是沈晦会错自己话里的意思了,秦映雪心里既轻松,又有点儿失望。
“哎呀!那个要你收拾了,回头保洁阿姨就来打扫了。”
秦映雪岔开话题,说:“不是说收了两件东西吗?另一件是什么?”
“在这儿。”
沈晦把手摊开,露出了手心中的那枚“崇祯年造”的硬币。
“古钱币?”
秦映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黑黑的,好像不是铜。”
“对!这不是铜币,是银币。”
说完,沈晦就把这枚钱币的历史渊源又讲了一遍。
秦映雪瞪大了眼睛,问:“存世量真的只有两、三枚呀?那这是第四枚了?”
“据我所知是的。”
沈晦肯定的回答。
“那……那它能值多少钱?”
“没价儿!”
“没价儿?”
秦映雪对沈晦的话有点不理解。
沈晦一笑,说道:“‘崇祯年造’是一枚赏钱,在明代的时候就没有在市面儿上流通过。后来又熔炼了一批,就剩下这么两、三枚。根本就没有交易记录,所有也就没办法定价了。不过,如果有人要从我手上收这枚赏钱,没两百万我是不会出手的。”
“啊……原来是这样。”
看着沈晦,秦映雪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
“捡漏儿肯定是需要一定运气的,但个人的眼力,也就是古玩鉴定上的知识储备一定要丰厚。要不然,宝贝摆在面前,也得当石头扔了。”
最近,沈晦对捡漏儿有了不少的心得,一聊起来就有点儿收不住了,把秦映雪听得直发蒙。赶紧抬手打住他下面的话,“等等!你说的有点儿太深奥了,我一时半会儿的也理解不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向你好好学习。现在收拾一下,走吧!”
“走?干嘛去呀?”
沈晦不明白地问道。
秦映雪一愣,说道:“早上不是说好了嘛!今天我接你,去我家住。怎么?忘啦!”
这时沈晦才算反应过来。
点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后,问道:“映雪!咱们先不着急走,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问题?什么问题,等到那边儿了再说呗。”
看着沈晦表情认真,让秦映雪疑惑不已。
两个人坐下后,沈晦取出了昨天入手的那枚子冈牌,把全过程讲述了一遍。
正色道:“映雪,那个秦凌雪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完沈晦的话,秦凌雪面色微微一白,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她是我堂姐。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原来是这样!”
沈晦虽已猜到二人有亲,却没想到上一辈的关系这般复杂。
“我奶奶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爷爷后来续了弦。自从后妈进门,我爸爸在家里的日子就不太好过。爷爷干脆送他去了寄宿学校,后来又安排他到澳大利亚留学。他几乎就没怎么在家里长住过。”
秦映雪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说实话,我觉得爷爷心里是疼我爸爸的。从小到大,一直供他修习商科,后来更是把公司交到了他手里。”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至于秦凌雪的父亲,也就是我二叔,从小不爱读书,考上一所艺术院校,学的好像是雕刻。毕业后自己经营一家艺术品公司,可生意一直不好。要不是爷爷每年固定贴补,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是这样!那为什么秦凌雪比你大呢?”
沈晦问了一个蠢问题。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
可晚了,秦映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好笑,又无奈的笑容。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可奈何,像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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