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迷雾
1
重庆，菜园坝码头。
魏强随着人流走下轮船，迎面扑来的是嘉陵江潮湿的水汽和这座山城特有的闷热。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像是一头蛰伏在江边的巨兽。
魏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拦下一辆黄包车。
“去上清寺。”
2
魏强并没有直接去寻找“灰鸽子”，而是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当晚，他换上了一身考究的西装，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进了旅馆附近一家名为“闲云野鹤”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魏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皮箱——那个装有“假数据”的硬盘，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把箱子的一角露在外面。
魏强悠闲地喝着茶，耳朵却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的皮箱。
3
在茶馆耗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发生。
魏强并不着急。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接头，需要耐心。
第二天清晨，魏强提着皮箱，走出了旅馆。
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戴着一顶破草帽。
“先生，去哪？”车夫问道。
魏强坐上车，低声说道：
“去磁器口，我要买点陈麻花，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
车夫的身子微微一顿。
“先生，磁器口的麻花，现在不好买啊。得有‘票’才行。”车夫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魏强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钞票，塞进车夫手里：
“师傅，我不差钱。只要能买到正宗的麻花，多少钱都行。”
车夫捏了捏钞票，低声说道：
“先生，正宗的麻花，在‘老街’的‘陈记’。但今天‘陈记’不开门，他家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魏强立刻明白了。
“陈记不开门”——意味着正常的接头渠道关闭了。
“新锁”——意味着有新的接头方式。
魏强说道：
“那就去‘老街’看看吧。也许，我能帮陈掌柜，打开那把‘新锁’。”
车夫不再说话，拉着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4
黄包车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废弃的道观前。
车夫回过头，说道：
“先生，到了。陈掌柜，在里面等你。”
魏强提着皮箱，走进道观。
道观里，一个身穿长衫、面容清瘦的老人，正背对着他，在喂鸽子。
老人的身边，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年轻人，你的麻花，买到了吗？”
魏强知道，他就是“灰鸽子”。
“还没有。”魏强说道，“但我带了一箱好‘点心’，想请陈掌柜尝尝。”
“灰鸽子”转过身，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哦？什么点心，敢拿来给我尝？”
魏强将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硬盘：
“这里面，是上海‘远东贸易’的所有账本。包括，杜衡和周芷兰的‘私房账’。”
“灰鸽子”的眼神变了。
他走到皮箱前，看了一眼硬盘，又看了看魏强：
“你是谁？”
“我叫魏强。”魏强直视着“灰鸽子”的眼睛，“以前，我是‘长城’的人。现在，我是来投诚的。”
“灰鸽子”冷笑一声：
“投诚？魏强，我知道你。杜衡就是被你逼死的。你现在拿着杜衡的账本来找我，是想干什么？想用这份账本，换你一条命？”
魏强关上皮箱，淡淡地说道：
“不。我是来用这份账本，换一个‘混沌’的正式身份。我知道，杜衡死了，上海的摊子散了。‘混沌’现在正缺人手。而我，熟悉‘长城’的运作方式，又在上海立过大功。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灰鸽子”盯着魏强，良久，才说道：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得先证明，你确实有这个价值。”
5
“灰鸽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魏强：
“这个人，叫‘老猫’。是‘长城’在上海的一个技术骨干。他现在，就藏在重庆，准备破坏国共和谈。”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他的脑袋，带到这里来。”
魏强捡起照片。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老猫”。
但他不是真的“老猫”，而是延安派来配合魏强演戏的一个替身。
魏强看着“灰鸽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老猫’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藏身之处，他的行动规律。我要确保，一击必杀。”
“灰鸽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人把资料给你送来。”
“魏强，记住。如果你敢耍花样，这山城的嘉陵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6
当晚，魏强回到了旅馆。
他确认周围没有尾巴后，从旅馆的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嘉陵江畔，一艘渔船上。
“老猫”正等着他。
“魏强，情况怎么样？”“老猫”问道。
魏强将“灰鸽子”给他的资料，扔给“老猫”：
“他们上钩了。‘灰鸽子’让我刺杀你，作为投名状。”
“这是他给我的你的‘资料’。住址、行动规律，都写得很清楚。”
“老猫”看了一眼资料，笑了：
“这上面写的，确实是我现在的藏身之处。看来，‘灰鸽子’对我，也是盯得很紧啊。”
“魏强，接下来，我们怎么演？”
魏强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
“演一出‘刺杀’。一出让‘灰鸽子’相信，我确实已经背叛了‘长城’的戏。”
7
凌晨。
“老猫”的藏身处，是一栋位于南岸的废弃仓库。
魏强带着几个“灰鸽子”派来监视他的手下，悄悄地包围了仓库。
“都守好了，谁也不许放跑！”魏强对手下说道。
他独自一人，提着手枪，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一片漆黑。
“老猫”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摆弄着一台电台。
“老猫”看到魏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魏强？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强举着手枪，一步步逼近：
“‘老猫’，对不起了。在这个乱世，活着，比信仰更重要。”
“老猫”大怒：
“魏强！你这个叛徒！林砚对你那么信任，你怎么能……”
话未说完，魏强扣动了扳机。
“砰！”
“老猫”应声倒地。
魏强走上前，确认“老猫”已经“死亡”后，从他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这是“灰鸽子”要求的信物。
8
清晨，道观。
“灰鸽子”看着地上“老猫”的尸体，又看了看魏强手中的印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魏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灰鸽子”拍了拍魏强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混沌’的一员了。”
“上海的烂摊子，需要你去收拾。我给你一支队伍，你要尽快，把上海的网络，重新建立起来。”
魏强接过“灰鸽子”递过来的委任状，说道：“谢谢陈掌柜的栽培。我一定为‘混沌’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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