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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山客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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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篝火将熄未熄,投下摇曳的光影。苏媛裹在带着浓重膻味的旧狼皮里,看似沉睡,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巴图大叔他们断断续续的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北边……伤很重……可能藏起来了……” “女人……单独……难找……”

这些话,像是指向林枫和她自己。难道这些猎户不仅知道官府在搜山,甚至对搜捕的目标、大致情况都有所耳闻?他们只是道听途说,还是……有更直接的渠道?

巴图大叔最后那声低沉的询问,以及阿木含混的回应,更让她疑窦丛生。这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老猎人,恐怕不是单纯的走私猎户那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猎户们就起身收拾。苏媛也“适时”醒来,帮着(笨手笨脚地)收拾火堆旁的杂物,眼神依旧怯懦感激。巴图大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老根分给她一点炒面做早餐。

“今天要出山,路不好走,跟紧了。”老根对苏媛嘱咐道,语气比昨天稍微和缓了些。

队伍再次出发,依旧沿着隐蔽的山谷行进。苏媛注意到,他们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经常在看似无路的陡坡或密林中穿行,避开任何可能被瞭望到的开阔地。显然,他们对如何规避官卡盘查非常有经验。

行至中午,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时,巴图大叔走到苏媛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小块盐巴(让她就着炒面吃)。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姑娘,你说你是绥远逃难来的。那边……除了兵灾,还听说什么别的没有?比如……有没有什么‘大人物’也在逃?”

来了!苏媛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和恐惧:“大……大人物?我……我不知道……我们逃难的时候乱得很,只听说官兵在抓人,好像是抓从北边草原跑过来的……头领?我不懂这些……”她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哆嗦,低下头,显得既害怕又无知。

巴图大叔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道:“是吗。那你这伤……逃难时留下的?”

“是……是的。”苏媛点头,声音细弱。

“北边山里,最近不太平。官兵搜得紧,说是抓要犯。”巴图大叔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这些山里讨生活的,也得小心。姑娘你一个人,又受了伤,出了山……有什么打算?”

“我……我也不知道……”苏媛眼中泛起泪光,“能活着出去……找个地方,能干活,有口饭吃就行……”

巴图大叔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开了。但苏媛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里,疑惑并未完全打消。他可能不相信她的说辞,但暂时没有证据,也不愿多管闲事,只想尽快将她这个“麻烦”送出山。

队伍继续前进。下午,他们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的裂谷。裂谷底部是冻得结实实的溪流,驮兽走在冰面上,蹄铁敲击出清脆的回响。

就在即将走出裂谷时,走在最前面的巴图大叔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都立刻屏息凝神,连驮兽也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停下了脚步。

苏媛顺着巴图大叔警惕的目光望去,只见裂谷出口外的雪地上,有一片明显被践踏过的凌乱痕迹,还有几处已经熄灭、但灰烬尚温的篝火残迹!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丢弃的破损箭囊和几个空酒囊!

是东夏边军留下的痕迹!而且人数不少,离开的时间似乎不长!

“妈的,官兵刚过去不久!”老根压低声音骂道。

“看脚印和篝火数量,至少二三十人,可能是一个哨队或者搜索队。”阿木也紧张地观察着。

巴图大叔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和车辙(似乎有小型辎重车),又抬头望向裂谷出口两侧的山坡。“他们往南去了。可能是在这一带拉网搜索。”他站起身,脸色凝重,“这条路不能走了。改道,走‘鹰愁涧’。”

“鹰愁涧?那鬼地方现在能走吗?冰滑得很!”老根有些犹豫。

“总比撞上官兵强。绕远就绕远,安全第一。”巴图大叔不容置疑道。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退回裂谷中段,拐进了一条苏媛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被藤蔓和积雪几乎完全掩盖的侧向缝隙。这条缝隙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一兽勉强通过,蜿蜒向上,地势陡然变得险峻。

苏媛心中暗惊。这些猎户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想象,连如此隐秘的备用通道都了如指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鹰愁涧”听起来就不是善地,但眼下别无选择。

攀爬“鹰愁涧”的过程异常艰辛。所谓的“涧”,其实是一道冬季几乎断流、但岩壁湿滑结冰的陡峭瀑布河道。猎户们用随身携带的粗糙绳索和铁钩,相互协助,艰难地将驮兽和自己一点点往上拉。苏媛也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冰岩上攀爬,几次差点滑坠,都被眼疾手快的老根或阿木拉住。

当她终于筋疲力尽地爬上涧顶,瘫在雪地上喘息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他们被迫在涧顶一处相对平缓、背风的岩石凹地露宿。无法生火(高处风大,且容易暴露),只能啃食冰冷的干粮,裹紧皮袄抵御寒风。

夜晚的山顶,寒风呼啸,星月无光,寒冷刺骨。苏媛和猎户们挤在一起,靠着驮兽的体温勉强取暖。巴图大叔安排了更严密的守夜。

深夜,苏媛在寒冷和疲惫中半睡半醒,隐约听到守夜的阿木和另一人在低声交谈,这次他们似乎用了更多的汉语词汇,可能是为了让彼此(或包括假装睡着的苏媛?)听懂。

“……巴图大叔好像很在意那个女的……”

“……是啊,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官兵搜山的时候……”

“……而且她的伤……不太像逃难百姓能弄出来的……”

“……大叔说,北边逃掉的那两个,一男一女,男的据说伤得很重,女的很能躲……会不会……”

“嘘!小声点!别瞎猜!大叔自有分寸。反正明天出了山,到了老地方,交给‘那边’的人处理,是福是祸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也是,拿钱办事,少问多看……”

声音渐渐低下去,但苏媛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交给‘那边’的人处理”?“拿钱办事”?这些猎户,果然不只是走私客!他们很可能受雇于某个势力,在这片山区活动,甚至……可能与搜捕有关?或者,是另一股想要找到林枫和她的人?

巴图大叔对她的怀疑已经很明显了。所谓的“送出山”,目的地恐怕不是什么安全地带,而是某个交接点!到了那里,她的命运就完全不由自己掌握了。

必须想办法脱身!但在这茫茫雪山,人生地不熟,脱离这群熟悉地形的猎户,她同样死路一条。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对林枫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与其被动地被交给未知的“那边”,不如主动透露部分信息,换取暂时的“合作”或利用价值?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同一片星空下,数十里外的废弃石屋里。

林虎终于在深夜时分,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石屋。他浑身是雪,脸上带着冻伤,但眼神明亮,背上的兽皮包袱鼓鼓囊囊。

“圣者!林豹!我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林枫被惊醒,在林豹的搀扶下坐起。看到林虎平安归来,还带回了东西,他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血色。

林虎快速汇报了探查情况:“野狐沟有官兵把守,盘查很严。但我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窝棚,里面有些存粮和油脂,都带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在窝棚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染着暗褐色污迹的粗麻布片。“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沾着血,埋在雪里,但还不算太久。布料……有点像我们之前穿的那种。”

林枫接过布片,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汗味)。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是苏媛的?还是……其他弟兄?”

“不确定。但附近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些模糊的、指向更深山的脚印,被雪盖了大半。”林虎道,“圣者,天女可能还活着,而且……可能也在往更深的山里走,或者……被追兵逼向那边了。”

林枫握紧了布片,指节发白。苏媛还活着!这个消息比任何食物和药品都更能提振他的精神。但她的处境显然同样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枫果断道,“有了这些食物,我们至少能支撑几天。林虎,你发现的窝棚位置还记得吗?是否安全?”

“记得,位置很隐蔽,在一个小山坳里,背风,离野狐沟有段距离,但也不算太远。我觉得……可以作为我们转移的第一个落脚点,比这里更靠近边缘,也许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好!”林枫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我们就转移去那个窝棚。林豹,你连夜准备,把能带走的都带上。林虎,你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明天带路。”

“圣者,您的伤……”林豹担忧道。

“必须走。”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周昊的网在收紧,我们必须动起来,寻找机会,也要……找到苏媛。”

他望向石屋外漆黑的夜空,手中那块染血的布片仿佛带着微弱的温度。阿媛,坚持住,等着我……

山林寂静,危机四伏。苏媛在猎户队伍中如履薄冰,试图从狼群中寻找生机;林枫则准备拖着伤体,带着最后一点希望和补给,踏上寻找同伴和出路的艰难转移。而将他们视为猎物的周昊,其编织的大网,正随着暴风雪的平息,再次悄然收紧。山客疑云,前路莫测,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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