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裴峥哥哥

季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看着裴峥怀里意识涣散的孟清沅，想起方才在电梯里，她拼尽全力也要自己拨出那通电话的样子——明明连屏幕都看不清，却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那个名字。

烂熟于心。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裴先生，”他说，“你不如问问她，为什么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要找你。”

裴峥瞳孔骤缩。

季燃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朝停车场深处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很快融入昏暗里。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水泥穹顶下，一声，一声，渐不可闻。

孟清沅在裴峥怀里动了动，滚烫的脸颊蹭过他冰凉的颈侧，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她含糊地喊他：“裴峥……”

“我在。”他低声应，手臂收紧，将她打横抱起，“别怕。”

她似乎安心了些，攥着他衣料的手松了半分，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收紧，声音细若蚊蚋：“……别怪他。”

裴峥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她，她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微蹙，即使在药效的折磨里，也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为另一个男人求情。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却又无可奈何。

“好。”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不怪他。”

孟清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裴峥的唇贴在她滚烫的额角，触感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沅沅，”他唤她，像从前在苏家老宅的梧桐树下，她摔破了膝盖，他蹲身为她上药时的语气，“我在。我一直都在。”

迈巴赫的车门被关上，引擎轰鸣，划破停车场的死寂。

暗处，季燃倚在一根水泥柱后，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看着那束车灯消失在出口方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温度，烫得惊人，却转瞬即逝。

季燃盯着掌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他将烟塞回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孤独而决绝。

停车场重归寂静，只剩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

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霓虹光影被拉成模糊的色带，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孟清沅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浮沉。药效一波波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将理智的防线冲刷得摇摇欲坠。她咬破舌尖，借着那点尖锐的疼意强撑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

“还有多久？”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裴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用自动驾驶，亲自踩着油门，在空旷的高架桥上将车速推到极限。

“十分钟。”他声音低沉，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撑住。”

孟清沅没应声。她闭上眼，感受着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来，像某种急促的心跳。车窗缝隙漏进的风带着夜雨的潮气，吹散了她颊边汗湿的碎发，却吹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烫。

“裴峥。”她忽然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今天……”

“没有如果。”他截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孟清沅，我不听这种话。”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牵动了舌尖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裴峥侧首看她一眼，眼底沉得像结了冰，却又在触及她苍白的脸色时，碎裂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别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她唇边，“含着，别咬自己。”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血腥气。孟清沅含着糖，迷迷糊糊地想，他车里怎么还备着这个？从前在苏家时，她怕苦不肯喝药，他也是这般，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蜜饯，哄她张嘴。

那时候她还小，拽着他的袖子喊“裴峥哥哥”，理直气壮地撒娇。如今她长大了，学会了隐忍和伪装，却在他递来一颗糖的瞬间，眼眶莫名发酸。

“裴峥。”她又喊他，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糯的鼻音，像从前那个会撒娇的小姑娘，“我难受。”

方向盘猛地一打，迈巴赫急刹在应急车道上。

裴峥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掌心贴在她滚烫的额角。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夜风的寒意，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

“哪里难受？”他低声问，嗓音哑得厉害。

他的掌心冰凉，触感清晰，恰好压住她额间滚烫的燥热，孟清沅舒服地眯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不住地轻颤，原本涣散的眼神，此刻只牢牢黏在他脸上，带着药效带来的懵懂与依赖。

“浑身都难受……”她软糯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的影后，反倒像回到了年少时，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脆弱，“骨头缝里都发烫，头晕，浑身没力气……”

她说着，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凑了凑，滚烫的脸颊蹭过他微凉的手背，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原本白皙的脸庞泛着诱人的绯红，唇瓣因为之前的撕咬，泛着淡淡的红，看着又可怜又勾人。

裴峥的心猛地一揪，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心疼她此刻的煎熬，更怒林薇薇胆大包天，竟敢对她下手。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冰凉的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肌肤，带来片刻的舒缓。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宠溺，原本冷硬的眉眼，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去我给你降温，很快就不难受了。”

孟清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贪恋着他身上的凉意，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她睁着水雾氤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懵懂又认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裴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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