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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他越来越近了


裴峥避开人群,在片场最偏僻的休息间找到了孟清沅。

门合上的瞬间,她强撑了一整天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指尖抵着冰冷的墙面,肩线微微发颤。

裴峥没有开灯。

他拄着拐杖,缓步走到她身侧,阴影将两人拢在一处,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他一直没有打消怀疑。”孟清沅的声音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哑。

“我知道。”

裴峥抬手,掌心悬在她发顶半寸,终究没有落下——门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任何逾矩的触碰都是把柄。他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擦一擦。”他说,“眼尾还有残妆,像哭过。”

孟清沅接过,却没有动。她垂着眼,长睫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道:“季燃的台词……是林正雄授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峥沉默一瞬,“剧本围读时,那段台词改过三稿。最后定稿是林正雄亲自过目。”

孟清沅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那不是巧合,是试探,是凌迟,是林正雄亲手递来的刀,看着她鲜血淋漓,还要笑着夸她演得好。

“他越来越近了。”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那张网在收。”

“那就让他收。”裴峥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深潭里坠了块冷铁,“收得越紧,线头越明显。清沅,他急了他才会露破绽。”

孟清沅抬眸看他。

黑暗里,裴峥的轮廓锋利而沉默,眼底却燃着一簇她极熟悉的光——那是苏家大火之后,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从镜中自己眼里见过的同一种东西。

恨意,不甘,还有不肯熄灭的执念。

“裴峥,”她忽然唤他全名,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哪天我撑不住了——”

“没有如果。”他截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苏家只剩你一个,我也只剩这一条命能押。你出事了,我就白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清沅瞬间敛尽神色,将手帕塞回袖口,脊背挺直,又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影后。

裴峥退后半步,拉开距离,神色淡漠如常,仿佛方才的交谈从未发生。

脚步声停在门外,是场务来催下一场戏。

孟清沅应了一声,推门而出,步履从容,裙裾带风。

裴峥跟在她身后,拐杖点地,节奏平稳,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投资方,偶然路过,恰好同行。

走廊拐角处,林薇薇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没听清内容,却将两人一前一后从暗处走出的画面尽收眼底。

眼底那抹阴冷的笑意,愈发深了。

*

下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今天一整天都是孟清沅与季燃的对手戏,高强度的情绪拉扯与精神紧绷,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卸妆后的她素面朝天,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连唇瓣都透着淡淡的泛白,褪去了镜头前的明艳耀眼,多了几分易碎的清冷。剧组人员陆续离场,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收拾道具的零星声响,和夜晚独有的静谧寒凉。

季燃收拾好东西,路过休息室时,恰好看见孟清沅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坦荡:“今天辛苦你了,戏份太重,早点回去休息。”

孟清沅回过神,浅浅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你也是,多谢关心。”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季燃看得出她身心俱疲,无意打扰,简单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背影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孟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距离她利用季燃去见裴老夫人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周时间,也许那天她的言行真的伤到了这位朋友,季燃今天对她的态度明显多了疏离和分寸感。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然,她并非有意要利用、疏远季燃,只是如今她身处泥潭,身边处处是林正雄的眼线、林薇薇的算计,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自身都难保,更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与其日后牵扯不清,不如早早划清界限,这是对他,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毕竟季燃只是专心演戏的演员,不该被卷入苏家与林正雄的血海恩怨里,更不该成为别人拿捏她的把柄。

这样,就挺好的,复仇的路上,她不需要朋友!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丝窄缝,风从外吹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凉。看着外面渐渐空寂的片场,回过神,收拾东西往外走。

保姆车就等在片场外,大灯打过来将她脚下的路照得通明,也驱散了一路的黑暗。

她的身影一出现,小夏就立马迎了上去,将她扶上车落座后,递过来一杯姜茶,“清沅姐,喝一点,驱驱寒。”

虽是初夏,可影视城地处郊外,场地空旷无遮无挡,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尚且闷热,一到入夜,冷风穿堂而过,寒意便顺着衣料往里钻,常年待在这里拍戏的人,都深谙这份阴冷。

孟清沅接过温热的纸杯,掌心裹住暖意,疲惫地轻轻颔首,低声道了句谢。杯壁的温度熨着冰凉的指尖,却暖不透心底沉积的沉郁与疲惫。

她低头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她微微一怔。

小夏又说:“清沅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小冰箱里准备了不少中式西式的小点心,还有热,都是清沅姐你喜欢的口味……”

孟清沅直接问:“谁准备的?”

“当然是裴总。”话脱口而出后,小夏意识到不对又立马闭上了嘴,有些忐忑地用眼神小心翼翼的瞥着孟清沅,“清沅姐如果不喜欢,我下次就不收了,再也不往车上放这些了。”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孟清沅素白的侧脸,柔和却掩不住她满身的倦怠。她握着纸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姜茶的暖意滚烫,可心口却五味杂陈。

不用多想也知道。

从白天偏僻休息间里,他克制隐忍的安抚,递来一方干净手帕,字字替她筹谋、替她承压;再到悄无声息安排好她回程的一切,连她畏寒的体质、偏爱适口的温热吃食、不喜过甜的点心,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在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之前的过错。

不再明目张胆的偏爱,不再强迫她接受任何好意。只会把所有关心都藏在暗处,不动声色,润物无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铺好后路,护住冷暖。

白天在人前,他们是界限分明的投资方与女演员,疏离淡漠,刻意避嫌;

只有躲进阴影里、隔绝所有窥探时,他才敢露出藏在冷硬外壳下的心疼与温柔。

孟清沅沉默良久,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酸涩,有动容,也有身处危局里不敢轻易沉溺的克制。

她轻叹了一声,始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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