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的情分，一文不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明，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眼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哭得涕泪横流的女人，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陈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沈月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嚎，“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情分？
陈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她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骂自己是“废物”，开着新欢的豪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当她把家里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用钱砸在自己脸上羞辱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现在，情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只剩下讽刺。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了一步，与沈月保持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位女士。”
陈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诊室，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病人就诊。”
沈月猛地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
她预想过陈明会愤怒，会嘲讽，会幸灾乐祸，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
仿佛他们之间那几年的婚姻，那几年的青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陈明，你……”
“刘医生。”陈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转向了一旁还在发愣的刘倩，“麻烦处理一下，如果这位病人继续扰乱诊疗秩序，就叫保安吧。”
刘倩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她看着陈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狠！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把前妻当成“扰乱秩序的病人”，还要叫保安，这比直接骂她一顿，或者扇她一巴掌，来得还要让人难受一万倍。
“是，陈医生。”刘倩强忍着吃瓜的兴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走到沈月面前，“这位女士，请您先起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去外面沟通，不要影响陈医生工作。”
沈月彻底懵了。
她看着陈明，又看看刘倩，再看看旁边两个一脸崇拜地看着陈明的小实习生，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慌感将她淹没。
她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陈明，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的乡镇医生了。
他现在是博爱医院的主治医师，华海医院的交流医生，是高高在上的专家，而自己，只是一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天堑。
“不！陈明！你不能这么对我！”沈月像是疯了一样，又要扑上来。
王磊和林小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女士，请您冷静！”
“老师说了，有病就挂号看病，在这里闹是没用的！”
沈月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架着，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冲着陈明嘶吼：“陈明！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忘了你当初为了我，连省重点医院的工作都放弃了吗？你忘了……”
“我没忘。”
陈明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沈月，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但那不是怀念，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我？”沈月愣住了。
“是啊，”陈明微微点头，“谢谢你当初那一巴掌，打醒了我。也谢谢你的离开，让我有机会去到市里，来到魔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沈月，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至于你的病……”
陈明的目光落在她那触目惊心的皮疹上，顿了顿。
沈月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然而，陈明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了地狱。
“去皮肤科挂号，或者去传染病医院。我的门诊，不看这个。”
说完，他不再看沈月一眼，转身对林小七和王磊说：“把她请出去。然后通知下一位病人。”
“是！老师！”
两个实习生应声，像是得到了圣旨，架着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沈月就往外走。
沈月的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诊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刘倩看着陈明那挺拔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何老、秦院长那些人，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了。
一个男人，能从那样的背叛和羞辱中站起来，还能在重逢时，保持这样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将过去彻底斩断。
他的心，该有多硬？
他的未来，又该有多可怕？
陈明回到座位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当沈月撩起袖子的时候，他的心里，并非真的毫无波澜。
但那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就像看到一件扔掉了很多年的旧衣服，忽然出现在垃圾堆里，上面爬满了蛆虫。
你不会心痛，只会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扔得早。
然而，就在他准备叫下一个病人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沈月去而复返，这一次，她没有哭闹，只是红着眼睛，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挂好的号单，颤抖着递了过来。
“陈医生，我挂了你的号。”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按规矩，你……你该给我看了吧？”
看着递到面前的挂号单，陈明眉梢微挑。
他倒是没想到，沈月竟然还有这份“韧劲”。
也好。
既然她非要撞上来，那自己就成全她。
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坐。”
陈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职业化。
沈月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拉开椅子坐下，坐姿拘谨，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从前的骄纵。
刘倩、林小七和王磊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竖起耳朵，准备全程观摩这场“前夫哥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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