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临行前的托付
“老师，12床的林薇，‘痿证’虽然好了大半，但情志上的问题还没彻底解决。我建议后续除了针药，可以让她多听一些舒缓的‘宫调’音乐，以乐理调畅脾土之气。”
“还有15床那个‘梅核气’的老师，血府逐瘀汤已经见效，但瘀血非一日之寒，不可操之过急。我建议再服七剂后，转为小剂量的桃红四物汤，缓缓图之。”
陈明一条条地说着，李维刚一条条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问题。
王振平在一旁，默默地用本子记着，神情专注。
这一刻，办公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传承”和“托付”的氛围。
李维刚知道，陈明这是把他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自己。
这些病人，都是冲着陈明的名头来的，是陈明医术和声誉的基石。如果在他离开的这半年里，出了任何岔子，对陈明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行了，知道了，啰里八嗦的，跟个老娘们似的。”李维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陈明整理的那厚厚一沓资料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你在外面，就安心搞你的事业。家里这点事，有我给你看着，塌不下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陈明知道，老师这是把天大的担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他要用自己几十年的声誉，来为陈明的未来，保驾护航。
……
周五下班后，王皓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卧槽！陈明！你要去魔都华海了？真的假的？”电话那头，王皓的嗓门震得陈明耳朵疼。
“消息传得这么快？”
“废话！现在整个市医疗圈都传遍了！”王皓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我们钱主任今天开会还拿你当例子，说现在的年轻人，就要有你这种魄力，敢去最顶尖的平台挑战自己！我听着，心里那叫一个爽！”
“对了，你小子什么时候走？走之前，必须得跟兄弟我喝一顿！我给你践行！”
“行，就今晚吧。”
“好嘞！老地方，我订座！”
晚上，还是那家熟悉的烧烤店。
孜然和炭火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王皓已经点好了一桌子的肉串和几箱啤酒。
“来！明哥！”王皓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祝你此去魔都，龙入大海，一飞冲天！”
两人碰了一下杯，将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说真的，陈明，我真为你高兴。”放下酒杯，王皓的眼神有些感慨，“想当初，咱们刚毕业那会儿，谁能想到，五年之后，你会是咱们这届同学里，走得最高最远的一个。”
“刘峰那小子，现在在省人医，仗着他导师，混得人模狗样。但跟你一比，他算个屁！”
“你是真正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杀出来的！这才是真牛逼！”
陈明笑了笑，给他满上酒：“行了，别吹了。我自己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要不是遇到秦院长和李老师，我现在可能还在乡镇卫生院给人看感冒发烧呢。”
“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才能抓住机会！”王皓撸了一口串，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你这次去魔都，可得小心点。那地方，水深得很。我听说，华海医院里，派系斗争特别厉害，一个个都跟宫斗似的，你一个外来的，肯定会被当成靶子。”
“嗯，我知道。”
两人推杯换盏，聊着过去，也聊着未来。
酒过三巡，王皓的舌头也大了。
他搭着陈明的肩膀，眼神有些迷离：“陈明……兄弟我……有时候真他妈羡慕你。”
“你看我，家里不缺钱，工作也稳定。可我总觉得，活得没劲。每天上班，看那些个老病号，开那些个不痛不痒的方子，跟混日子似的。我们主任，天天就想着怎么发论文，怎么评职称，根本没人真心想把病看好。”
“不像你，活得痛快，活得明白。想做什么，就去做。看谁不爽，就去干他。这……这才是爷们该有的活法！”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眼眶有些发红。
“兄弟我没你那本事，就在这市三院，给你守着家。你放心去闯！要是……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或者被人欺负了，你就回来！我养你！”
陈明看着自己这个有些醉醺醺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王皓说的，是醉话，也是心里话。
这份情谊，比任何功名利禄，都来得珍贵。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倒满。
“皓子。”
“嗯？”
“谢谢。”
“谢个屁！咱俩谁跟谁！”王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喝酒！”
……
周一，清晨。
陈明拉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了博爱医院的大门口。
李维刚和王振平都来送他。
李维刚还是一副臭脸，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他手里。
“拿着。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常用药，还有几本我以前的笔记。魔都那地方湿气重，水土不服，自己注意点。”
王振平则是眼泪汪汪的，像个要被送去幼儿园的孩子。
“祖师爷，您可得早点回来啊！没有您的日子，我可怎么活啊！”
陈明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我就是去学习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拍了拍王振平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好好跟老师学。别整天就知道吃。”
“嗯嗯！”王振平用力地点着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是秦院长派来送他去机场的车。
“老师，王哥，我走了。”陈明拉开车门。
“嗯，去吧。”李维刚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陈明知道，老师是怕自己看到他眼里的不舍。
他坐上车，摇下车窗，看着窗外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车子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陈明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魔都。
华海医院。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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