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橄榄枝
钱学文指了指身后这气派的大楼：“我们市三院，是全省顶尖的平台。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最复杂的病例，最多的科研经费。你来了，才能最大限度地施展你的才华，才能真正地，一飞冲天！”
“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我豁出我这张老脸，也一定给你铺平了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诱惑力。
别说一个年轻医生，就是任何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刘健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嫉妒、不甘、屈辱，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就凭他那一手花里胡哨的针法？
王皓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地拍着陈明的肩膀：“陈明！听见没！钱主任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啊！快答应啊！以后咱俩又能在一个科室并肩作战了！”
在所有人期待、嫉妒、羡慕的目光中，陈明却只是笑了笑。
他轻轻地，但却坚定地，从钱学文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钱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是，我不能来。”
钱学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是我们给的条件不够好吗？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办到！”
“不是条件的问题。”陈明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博爱医院那间小小的中医科办公室，看到了那个嘴硬心软，把所有心血笔记都传给他的李维刚。
“博爱医院的秦院长和李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早就决定了要在博爱奋斗一辈子。”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激动不已的王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者说了，我没觉得博爱医院不好。有信任我的领导，有愿意把后背交给我的同事，还有……等着我回去的病人。”
陈明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钱学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年轻人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医术，可以靠天赋，可以靠勤奋。
但医德，却是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能为了一个承诺，而放弃一步登天机会的人，他的心，该有多正？
钱学文的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惋惜，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敬佩。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好，好！”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对陈明说，“是我唐突了。陈医生，你的医术，还有你的品德，都让我这个老头子，自愧不如。”
陈明谦虚的表示感谢，而后对那位还沉浸在巨大震惊和感激中的刘伟雪说：“大姐，病人的病根虽然解了，但身体亏虚得厉害，后续还需要好好调理。我给你们留个方子，就按照这个方子，先吃七天。”
说完，他借了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张以“建中汤”为底的调理方。
“记住，以后饮食要清淡，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心情舒畅。心结解了，病，才能好利索。”
交代完一切，陈明对钱学文和王皓点了点头。
“钱主任，皓子，我先走了。博爱那边，还有一堆事呢。”
说完，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潇洒离去。
深藏功与名。
王皓呆呆地看着陈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轻飘飘的药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身后的刘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钱学文主任则是长叹一声，拍了拍王皓的肩膀，眼神复杂：“你这个同学，不是池中之物啊。”
……
陈明打车回到博爱医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没把市三院的插曲放在心上，就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
刚踏进中医科办公室，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烤红薯和艾灸味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祖师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振平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里还举着半个烤红薯，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还以为您要被市三院那帮孙子给扣下了呢！怎么样？是不是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李维刚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临证心悟》，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能出什么事？就市三院那帮眼高手低的家伙，能留得住他？”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时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陈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帮皓子一个小忙。”
“小忙？”王振平的嗓门顿时高了八度，“我刚跟王皓通了电话！他说您老人家三分钟不到，一根针，就让那半个月吃不进东西的病人，当场干了一大碗粥！钱学文那老头当场就要挖您过去，还许诺五年之内给您提副主任！”
王皓和王振平吃过次饭，两人也是认识的，甚至说是相见恨晚，现在处得比跟陈明还好。
“什么？！”
李维刚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陈明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带出来的兵。
“他真这么说？”
陈明点了点头。
李维刚的脸色顿时变得跟调色盘似的，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娘的！钱学文这个老狐狸，挖墙脚都挖到我李维刚头上来了！”他骂骂咧咧地踱着步，“五年副主任？他倒是敢许诺！当我李维刚是死的吗？”
骂着骂着，他突然停下来，斜着眼看陈明：“你……没答应吧？”
“没有。”
听到这两个字，李维刚像是松了最大的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吹了吹，慢悠悠地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市三院有什么好的？楼高了不起啊？地方大了不起啊？那里的中医，一个个都被西医那套给带歪了，没一个有风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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