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师兄弟，初合璧
陈明放下手中的《子午流注针法》，思索片刻，答道：“林师兄所言极是，黄连苦寒，确有清降之功。但此法，我认为是治标而非治本。患者虚火上炎，其根源在于下焦寒凝，阴阳不交。黄连虽能清上焦之火，却无法解下焦之寒。如一锅沸水，只在锅盖上泼冷水，锅底的柴火仍在燃烧，终非长久之计。”
“吴茱萸虽燥，但其性沉降，能引火下行。配伍麦冬、丹皮之凉润，恰能监其燥烈，使其温而不燥，通而不伤。更关键的，是老师方中那味牛膝。牛膝引血下行，如同一位向导，将吴茱萸的火力精准地带到下焦病灶，去温暖那冰冷的胞宫。如此，上下交通，阴阳调和，则虚火自息。此乃‘引火归元’之法，比单纯用黄连清降，高明了不止一筹。”
林渊止听得目光闪烁，抚掌赞道：“师弟之见，直透病机！我只看到了药性的对冲，却忽略了‘势’的引导。以牛膝为引，引火归元，妙！实在是妙！”
他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毫无芥蒂。
周围的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曾几何时，这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如今却像相交多年的知己，探讨起医理来，竟如此和谐，甚至隐隐有种珠联璧合的默契。
赵德柱在一旁看得直咧嘴，他凑到张莉身边，小声嘀咕：“看见没？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以前是‘王不见王’，现在是‘双王合璧’。咱们这些人，以后连提问都得排队摇号了。”
张莉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向往和敬佩。
这样的“论剑”，在最后一周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从中风后遗症的“补阳还五汤”该如何化裁，到消渴症的“津亏燥热”与“气阴两虚”如何鉴别；从《伤寒论》的六经辨证，到《温病条辨》的三焦辨证……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引经据典，将古籍理论剖析得鞭辟入里；一个结合临床，将复杂病机阐述得深入浅出。
林渊止的“术”愈发精深，而陈明的“道”也愈发沉稳。
其他学员们，则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顶级学术交流中迸发出的智慧火花。整个研修班的学习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四下午，顾长风走上讲台，宣布了研修班的最后一项安排，也是结业考试。
“本周六，我院将联合红十字会，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举办一场大型公益义诊。届时，你们将两人一组，设立义诊台，为市民提供免费的健康咨询和诊疗服务。”
顾长风环视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义诊，既是你们将所学回馈社会的机会，也是你们的结业考试。我和院里几位主任，会作为考官，巡视全场，根据你们的现场表现，进行综合评分。评分优异者，我院将记录在案，作为日后人才引进的重点参考。”
话音一落，讲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在人民广场搞义诊？还是当着顾长风和一众省中医院大佬的面？这哪里是考试，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广场上人来人往，什么病人都有，病情千奇百怪，而且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巨大。这比在病房里对着一个病例仔细研究，难度高了何止十倍！
“下面，我来宣布分组名单。”杨立民走上台，打开了手里的名单。
“第一组，张莉，孙鹏……”
学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希望能分到一个强力的队友。
赵德柱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明哥保佑，明哥保佑，千万别把我跟那个谁分一起……”
“……第十二组，赵德柱，李倩……”
赵德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李倩是省某个三家医院的女医生，理论知识还行，但临床经验尚浅，性格又比较内向。
“完了，我这组是去凑数的。”赵德柱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子上。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杨立民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后一组的名字：“最后一组，陈明，林渊止。”
这个分组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我靠！王炸组合啊！”
“这还考什么？直接颁发毕业证得了！”
“这俩人凑一起，别的组还有活路吗？”
赵德柱猛地从桌上弹起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不公平！我抗议！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俩占了！这哪是去考试，这是去开个人专场演唱会了！”
林渊止也是一愣，他看向陈明，眼神里有些复杂。
陈明则对他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顾长风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仅要看看陈明和林渊止这两个天才，在真正的“战场”上，能爆发出怎样的能量，更要让其他学员看看，顶尖的中医，是如何协同作战的。
“好了，都安静。”顾长风敲了敲讲台，“周六早上八点，人民广场，准时集合。希望你们，不要给我，也不要给中医丢脸。”
散会后，赵德柱哭丧着脸缠着陈明：“明哥，亲哥，你得救救我啊！我跟李倩那组，到时候肯定抓瞎。要不，你给我透漏点秘籍？比如怎么一眼看出病人得了啥病？或者有没有什么万能方，治啥都好使？”
陈明被他逗乐了：“哪有什么万能方。你把你的基本功发挥出来就行了。记住，义诊不是比谁看的病疑难，而是比谁看得准，看得稳。遇到拿不准的，就老老实实建议人家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千万别逞能。”
“那多没面子啊！”
“面子重要还是病人的健康重要？”陈明反问。
赵德柱挠了挠头：“那当然是病人……的健康比较重要一点点。”
另一边，林渊止也走了过来，他对陈明说：“师弟，义诊那天，我们如何分工？”
陈明想了想：“师兄你对经典古籍烂熟于胸，理论扎实，不如由你主问诊，把握大方向。我负责切脉和观察细节，从旁补充。遇到意见相左的，我们小声商议，达成一致再开方。如何？”
“好。”林渊止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看着陈明，郑重地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明握住了他的手。
在这一刻，代表着当今省内中医年轻一辈的最高水平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术探讨，而是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复杂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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