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风平浪静下的暗流
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几个考官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到中途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
陈明这番辨证，已经完全跳出了皮肤病的局限，从整体出发，直击病机核心。尤其是最后那句“调中安外”，更是画龙点睛，已然有了开宗立派的大家风范。
许久，主考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考生，陈明。”
“陈明……”主考官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好。”
走出考场，王振平像个猴子一样蹿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祖师爷！是不是把考官都给镇住了？他们是不是当场就要给您颁发一个‘终身成就奖’？”
陈明笑了笑，抬头看向傍晚的天空。晚霞如火，烧得正旺。
一个月后，结果才会出来。但他知道，他已经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考试结束，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
陈明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中医科的诊室里，看诊，开方，偶尔还要应付一下王振平层出不穷的“彩虹屁”。
“祖师爷，您是没看见，昨天下午骨科张主任又来打听您了，问您对‘从肾论治骨质疏松’这个课题感不感兴趣。我跟他说，您最近在研究长生不老，没空！”
李维刚一口茶喷了出来，指着王振平骂道：“你这张破嘴，迟早要把整个医院都得罪光！”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科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自豪和些许微妙的氛围。李维刚虽然嘴上还是那副暴躁的样子，但看向陈明的眼神，却越来越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己地里长得最好、最壮实的那棵庄稼。
他开始有意识地“筛选”病人。那些普通的感冒发烧、头疼脑热，他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打发了。而那些病史复杂、辗转多家医院不见效的疑难杂症，他则会慢悠悠地推到陈明面前。
“你，来看看这个。”
这成了李维刚新的口头禅。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带教老师，反而更像一个严苛又护短的“陪练”。他会任由陈明问诊、辨证、开方，自己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有在陈明的思路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时，他才会冷不丁地敲敲桌子，吐出几个字：“再想想。”
整个中医科，都成了陈明一个人的“临床实践课”。王振平和其他几个年轻医生，只要一有空，就搬着凳子围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听讲。他们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啃五年书本还要多。
这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陈明整理完上午的病历，想起上次从李维刚书房借的一本《医学衷中参西录》还没还，便拿着书去了李维刚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李维刚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离开不久。
陈明把书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李维刚那台老旧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没有锁，上面还打开着一个Word文档。文档的标题，让陈明的脚步顿住了——《副主任医师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
他本不该看的，但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还是顺着表格往下扫去。
姓名：李维刚。
出生年月：19XX年。
现任职务：主治医师。
……
主治医师？陈明愣住了。以李维刚的资历和水平，早该是主任医师了，怎么现在还在申报副主任？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主要业绩”和“论文著作”那一栏。
长长的一串列表，记录着李维刚几十年的心血。发表论文二十余篇，大多是在一些省级或市级的医学期刊上。主持或参与的科研项目，也都是院级或市级的课题。
陈明对医院的职称评审体系有所了解。在博爱医院这种级别的市二甲医院，想从主治晋升到副主任，除了过硬的临床能力，还必须有“硬通货”——也就是在SCI或国家级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以及至少一项省级以上的科研课题。
李维刚的履历，临床经验丰富得吓人，但恰恰就在这最关键的“硬通货”上，差了一口气。
陈明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刚来时，李维刚那近乎刻薄的挑剔和骨子里的焦躁；想起他在庆功宴上，酒后吐露的那个关于用错药导致患儿夭折的惨痛往事；想起他面对赵一舟和赵大海时的强硬护短；想起他把那套玄铁针和毕生心血的笔记交给自己时，那看似不耐烦，实则充满期许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外表坚硬如铁、暴躁如雷的老人，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压着一份怀才不遇的憋屈。
那件年轻时的医疗事故，恐怕不仅是他的心魔，更是他职业生涯中一道难以逾越的坎，让他蹉跎了许多年。而这个僵化的、唯论文论的评审体系，则成了压在他头上的另一座大山，让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始终无法登堂入室。
他的骄傲，他的固执，他的暴躁，都是一层厚厚的铠甲，用来保护那个不被世俗标准认可，却依然坚守着医者初心的自己。
陈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而又温热。
“瞎看什么！没大没小的！”
一声熟悉的呵斥在门口响起，李维刚黑着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陈明的位置和电脑屏幕，那张老脸，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和不自然。他快步走过去，“啪”的一声关掉了文档，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我来还书。”陈明举了举手里的《医学衷中参西录》。
“放那儿就行了。”李维刚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却不喝，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陈明没有走，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李维刚对面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李医生，我听王振平说，咱们院里现在对发论文要求挺高的？”
(https://www.shubada.com/126108/1111128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