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李维刚的私藏
走廊上的哄堂大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赵大海的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申请单，那张脸已经从酱紫色变成了死灰色，连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在众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哎哟，我这腿，真是麻得不是时候。”王振平一拍大腿，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那无辜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得意。
李维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还不滚回去干活？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振平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凑到陈明身边，竖起一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陈哥，牛！解气！”
说完，他才心满意足地端着自己那破烂茶缸，一摇三晃地走了。
李维刚没再理会这些，他指挥着护士，把千恩万谢的刘卫军父女俩安顿好，开了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方子，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这才把看热闹的人群都驱散了。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李维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半天没说话。他看着陈明，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他才从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了一串钥匙。这个抽屉平时都是锁着的，科里的人谁都没见他打开过。
他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黄铜钥匙，丢在了陈明桌上。
“拿着。”
“李医生，这是？”陈明有些不解。
“我书房的钥匙。”李维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里面有些我以前收罗的医书，还有一些我自己的读书笔记和病例心得。有几本孤本，外面已经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有空就自己去看看，别整天净琢磨些歪门邪道。”
陈明握着那把还有些温热的钥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可了，这是一种传承。
一个行医二十多年，性格孤僻、眼高于顶的老医生，愿意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毫无保留地对一个刚来几天的年轻人开放。这份信任，比任何口头上的夸奖都来得沉重。
这把钥匙，比李维刚上次给的科室资料室钥匙还要珍贵百倍，是无价之宝。
“谢谢李医生。”陈明郑重地说道。
“谢什么谢，你要是学不出个名堂，把我的书看坏了，我饶不了你。”李维刚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一份病历，却半天没翻一页。
……
这件事的余波，远比想象中要大。
下午，整个医院都在流传着中医科新来的陈医生，如何舌战骨科，又如何妙手回春，徒手复位髋关节的“传奇故事”。连带着把骨科赵大海的嚣张跋扈和狼狈出丑，也当成了笑料，传得人尽皆知。
骨科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科室主任张国梁，一个年近五十、神情威严的男人，正黑着脸听着手下的汇报。赵大海低着头站在一边，脸肿得像个猪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也就是说，人家一个中医，当着你的面，把你认为必须手术麻醉才能搞定的髋关节脱位，给徒手复位了？”张国梁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怒火。
“我……我……”赵大海嗫嚅着，说不出话。
“啪！”张国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们骨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骂了几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旁边一个主治医生：“14床那个习惯性脱臼的老太太，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主任。”那医生苦着脸回答，“年纪太大了，心脏也不好，麻醉风险极高。我们试了几次手法复位，都没成功。老太太疼得受不了，家属情绪也很激动。”
张国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任，我……我听说，中医科那个陈医生，正骨很厉害，要不……我们请他来……会诊？”
这话一出，赵大海的脸瞬间就白了。请那个小子来会诊？这不等于承认自己不如他吗？
“胡闹！”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闭嘴！”张国梁瞪了他一眼，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实习生，眼神闪烁不定。
请一个中医来骨科会诊？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科室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可14床那个老太太的情况，确实棘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责任他可担不起。
权衡利弊许久，张国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去，请陈医生过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姿态放低一点，就说……我们遇到了点难题，想请他过来，帮忙看看。”
……
当中医科的门再次被敲响时，李维刚正靠在椅子上，指导陈明看一份古籍。
一个骨科的实习生探进头来，一脸的紧张和谦卑，跟上午赵大海那副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请问，陈医生在吗？”
陈明抬起头。
“陈医生，您好。”那实习生看到陈明，连忙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我们是骨科的。我们科张主任，想请您……过去一趟，帮我们看个病人。”
这话一出，李维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那实习生面前，明知故问：“你们骨科的病人，请我们中医科的医生去看？怎么，你们骨科没人了？”
实习生被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说：“不是的，李主任。是……是14床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年纪大，基础病多，我们……我们张主任说，想听听中医的看法。”
“哦？”李维刚拖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瞥向陈明，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陈明说：“听见没？人家骨科请你会诊呢。去吧，也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医，不是只会开点汤汤水水的。”
“是。”陈明点点头，站起身。
他知道，这既是骨科的“求助”，也是一次新的考验。
李维刚破天荒地没有留在办公室，而是跟着陈明一起，走出了中医科。他走在陈明旁边，腰杆挺得笔直，那架势，不像去会诊，倒像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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