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地心三万里的暗战

星穹禁域2.0版本的启动倒计时，在边境哨站的主控屏上闪烁着冰冷的数字：71:59:23。

云渺儿站在指挥台前，看着眼前集结的队伍，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任务清单。巫族后土氏的代表是个叫“坤厚”的中年汉子，皮肤是长期接触地脉形成的岩石质感，笑起来露出一口能咬碎玄铁的牙。

“云司主放心。”坤厚拍着胸脯，声音轰隆隆的，“钻地这事儿，我们后土氏认第二，洪荒没人敢认第一。不就是地心三万里吗？给我十二个时辰，保证打出一条能走星穹战舰的通道！”

赵公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十二个时辰？你知道地心层的岩压多恐怖吗？还有岩浆海、地磁暴、时空褶皱……”

“知道啊。”坤厚满不在乎，“所以才要十二个时辰。要是普通地层，三个时辰就够了。”

得，这话没法接。

邓婵玉已经全副武装，破军龙魂在她背后凝成淡淡的虚影，那是龙族秘术与星辰道则融合后的新形态。她检查着装备清单，忽然抬头：“技术部那帮人呢？不是说今天要测试新的‘维度稳定锚’吗？”

话音刚落，指挥室的门滑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鱼贯而入。领头的居然是个熟面孔。

“墨言？”云渺儿有些意外，“你不是在负责虚境沙盘的升级吗？”

墨言，那个曾经领悟虚无之道的奇才，如今是星穹学院技术部的首席顾问。他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纯属造型需要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虚境沙盘3.0版本昨晚已经上线，新增了文明碰撞模拟模块。现在说正事，维度稳定锚我们改进了三处。”

他调出光屏，上面是复杂到让人眼晕的设计图。

“第一，锚定范围从半径百里扩大到五百里，足够覆盖整个星核可能的活动区域。第二，加入了姬殿主提供的‘混沌道韵调和算法’，可以在保持空间稳定的同时，允许一定程度的规则柔性。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云渺儿，“我们做了个危险但必要的设计：锚体自带‘信息镜像’功能。一旦星核被激活，它会瞬间复制所有外泄的数据流，传回星穹网络备份。就算物理上的星核被抢，技术数据我们也留住了。”

“这设计激进派知道吗？”邓婵玉问。

“他们最好不知道。”墨言难得露出一丝类似笑意的表情，“否则会气到程序错乱的。”

众人都乐了。

就在气氛稍微放松时，指挥室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了。

不是刺耳的轰鸣，而是一种低频的、仿佛直接敲在神魂上的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什么情况？”云渺儿瞬间切换到战斗状态。

主控屏上，边境哨站外部的监控画面一片雪花。三秒后，图像恢复，但呈现出来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星空，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以哨站为圆心，半径十万里的宇宙空间，像一块被重击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过于纯净、过于规整的银白色光芒。

在那光芒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维度入侵。”墨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激进派动手了。他们不是在物理层面进攻，是在直接修改这片空间的底层规则！”

话音刚落，银白光芒中，第一批“东西”出来了。

那是十二个完美的几何体。标准的球体、立方体、正四面体……每一个都精确到仿佛用最高精度的仪器加工过，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它们没有推进器，没有可见的动力源，就那么凭空悬浮着，开始旋转。

随着旋转，空间的“碎裂”开始加速。

“警告，检测到高维规则覆盖。”星穹网络的主AI声音在指挥室响起，“目标正在尝试将当前区域格式化为一号模板：绝对秩序领域。预计完成时间，十五分钟。”

“绝对秩序领域？”赵公明一脸懵，“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字面意思。”墨言快速调出分析数据，“在这片领域里，所有随机性、所有混沌、所有‘不完美’都会被强制修正。包括我们的法术波动、肉身的生理节律、甚至思想的跳跃性。如果被完全覆盖，我们会变成……程序设定的傀儡。”

邓婵玉骂了句特别不淑女的话，抄起武器就要往外冲。

“等等。”云渺儿拦住她，眼中星辰流转，“硬拼没用。他们在修改规则，我们就要用规则对抗规则。墨言，维度稳定锚能提前启动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充能。至少八分钟。”

“坤厚，你们后土氏的‘地脉共鸣’能干扰空间结构吗？”

“能！”坤厚眼睛一亮，“给我们三分钟布置阵法，能把这片空间的地脉节点全激活，制造规则层面的‘地震’！”

“好。婵玉，你带作战部的人出去，不用攻击那些几何体，全力拖延时间。记住，别用常规战术，用最‘不靠谱’的、最‘随机’的打法。他们不是要秩序吗？我们就给他们混乱。”

“明白！”邓婵玉咧嘴一笑，“搞乱这事儿，我在行。”

命令下达，整个哨站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邓婵玉带着三百名精锐冲出哨站时，外面的景象已经诡异到无法形容了。星空裂痕中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几何体的旋转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空气（虽然太空没有空气，但规则层面有类似的概念）开始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全体注意！”邓婵玉在通讯频道里吼，“第一梯队，用‘烟花战术’！怎么花哨怎么来，怎么乱怎么打！”

所谓烟花战术，是巡天殿作战部最近研发的、专门对抗高维规则入侵的流氓打法。核心思想就一个字：乱。

第一波攻击，不是能量光束，不是飞剑法宝，而是……三千张引爆符，每张符的激活时间随机、爆炸威力随机、扩散方向随机。符箓飞出，在空中炸开一片毫无规律可言的绚烂光雨。

几何体的旋转明显顿了一下。

它们似乎在进行高速计算，试图预测这些爆炸的规律。但烟花战术的精髓就是没有规律。预判？不存在的。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坤厚带领的后土氏巫族已经在地面（或者说哨站外壳）布下了七十二个地脉节点。他们双手按在金属甲板上，浑厚的大地之力如潮水般灌入。

“地脉共鸣，起！”

轰！

不是声音的轰响，是空间本身的震颤。以哨站为中心，一圈圈土黄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银白色的规则裂痕就像遇到热油的冰块，开始扭曲、变形、互相冲突。

“规则地震有效！”技术部的监控员兴奋地喊，“绝对秩序领域的构建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但激进派的反应更快。

十二个几何体忽然停止旋转，彼此之间延伸出银白色的光线，连接成一个复杂而完美的立体网络。网络中心，空间开始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

不，不是黑洞。

是一个“秩序奇点”。

“检测到概念级武器启动。”星穹AI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目标正在生成‘逻辑闭环’。一旦完成，所有基于混沌、随机、不确定性的攻击将自动失效。倒计时，三分钟。”

指挥室里，云渺儿脸色变了。

逻辑闭环，这是直接修改战场的“因果律”。在这个闭环里，只有符合绝对秩序逻辑的行为才能存在，其他的都会被“剪定”——像修剪树枝一样，从现实中直接抹去。

“维度稳定锚还要多久？”

“五分钟！”墨言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出残影，“充能速度已经提到极限了！”

来不及了。

云渺儿咬咬牙，正要下令全员撤回哨站、启动最高级防护时，她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忽然响起姬北辰平静的声音：

“做得好，争取了两分钟。”

“现在，看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画风”变了。

那些银白色的规则裂痕，忽然开始……长草。

字面意义上的长草。翠绿的、柔软的、在真空中轻轻摇曳的草叶，从裂痕边缘生长出来，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蔓延。草叶上还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黄的、紫的、粉的，乱七八糟什么颜色都有。

几何体组成的网络卡顿了。

它们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现象。在绝对秩序的逻辑里，真空不能长草，草不能开花，花的颜色更不能这么杂乱无章。

但那些草就是长了，花就是开了。

而且长得理直气壮，开得肆无忌惮。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几个几何体之间连接的银白光线，忽然开始打结。不是被干扰，是自己主动打结，打成那种小学生在课桌底下玩绳子时才会弄出的、毫无意义的复杂结扣。

然后这些结扣，开始唱歌。

跑调的、五音不全的、歌词乱七八糟的童谣。

“检测到……未知规则污染。”星穹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情绪，“目标逻辑闭环构建进度，停滞。错误率，上升至百分之六十七。”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公明张大嘴：“这……这是啥？”

墨言盯着监控数据，忽然笑了：“是姬殿主。他在用‘混沌道韵’，给激进派的完美秩序……注入‘错误’。”

“错误？”

“对。不是攻击，不是对抗，是‘错误’。就像一道数学题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合逻辑的步骤。一台精密的机器里，突然多出一个毫无用处的零件。一套完美的程序里，突然出现一行乱码。”墨言眼中闪着光，“激进派的一切都建立在‘绝对正确’的基础上。那么，对付他们最好的方法，不是证明他们错，而是让他们面对‘无法用对错衡量的东西’。”

比如，在真空中生长的野花。

比如，会唱歌的结扣。

比如，一片本应绝对有序的空间里，忽然吹过的、带着青草香气的、温柔的风。

战场彻底乱套了。

几何体们开始疯狂计算，试图解析这些现象的规律，试图把它们纳入秩序框架。但越是计算，错误越多。一个几何体因为试图定义“那朵紫色小花的颜色是否符合光谱标准”，导致内部逻辑冲突，直接冒烟停机了。

另一个几何体在分析“童谣的旋律是否符合十二平均律”时，程序陷入死循环，开始原地转圈。

剩下的十个几何体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它们试图强行清除这些“错误”。银白光芒大盛，秩序规则像潮水般涌向野草和结扣。

然后，野草开出了更多的花。

结扣唱起了二重唱。

“维度稳定锚，充能完毕！”技术员的喊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墨言按下启动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柔和的、星光般的波纹，从哨站底部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那些银白色的规则裂痕开始愈合，破碎的星空慢慢复原。几何体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僵在原地。

然后，从它们内部，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机械音，不是电子音，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这不合理！”

“这不正确！”

“这不应该存在！”

云渺儿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逐渐恢复正常、却多了些野花和歌声的星空，轻声说：

“但这就是存在。”

“欢迎来到洪荒，各位追求完美的客人。”

“在这里，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是：世界，从来不是一道只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在她身后，主控屏上，星核探索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而星空深处，更多的银白光芒，正在汇聚。

这场关于“秩序”与“混沌”、“完美”与“生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这一局，洪荒赢了。

赢得不完美。

但赢得，很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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