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人心会骗人
回金鳌岛的路上，姬北辰一直在研究玄都给的玉简。
玉简里记载的北俱芦洲情报，详细得令人发指。
哪里有不周山遗址，哪里有巫族部落，哪里有妖族聚集地，哪里是凶兽巢穴，甚至哪里有疑似上一纪文明的废墟……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人教的情报能力，比我想象的恐怖。”姬北辰对多宝道，“这精细度，没几百年的深耕积累做不到。”
多宝接过玉简扫了眼，表情古怪：“不对。”
“什么不对？”
“这情报太新了。”多宝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里——巫族刑天部族三日前南迁三百里。这种实时动态，除非有人二十四小时蹲在北洲盯着，否则不可能知道。”
姬北辰心头一动。
他重新审视玉简，果然发现异常：情报更新时间显示是“今日辰时”，也就是他们开会那会儿。
“人教在北洲有眼线？”他问。
“有，但不可能这么密。”多宝摇头，“而且这种实时监控的消耗极大，除非……”
他看向姬北辰：“除非用的是天机推演。”
姬北辰懂了。
人教擅长推算天机，老子更是此道巅峰。如果圣人亲自出手，确实能推演出北洲的大致动向。
但问题是老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帮忙？
“不对劲。”姬北辰收起玉简，“回头我得问问玄都大法师。”
两人回到碧游宫，刚落地，就看见云渺儿等在宫门口。
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攥着一个闪烁的阵盘。
“北辰，出事了。”她开门见山。
“慢慢说。”
云渺儿把阵盘递过来：“这是我留在朝歌的监测阵盘，刚才突然收到异常信号，邓婵玉醒了，但……状态很怪。”
阵盘上浮现画面：
化龙池中，邓婵玉缓缓睁眼。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金色，竖瞳如龙，但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她伸出手，对着空气写了三个字。
三个用龙气凝结、悬浮半空的字：
“救我”
写完，她眼睛一闭，又沉入池底。
画面到此结束。
姬北辰盯着那两个字，眉头紧锁。
“求救信号？”
“不像。”云渺儿摇头，“如果是求救，应该写得更明确，比如‘谁要害我’‘我在哪里被困’。但‘救我’太笼统了，像……某种条件反射。”
多宝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龙族的‘血脉记忆书写’。”
“什么意思？”
“龙族血脉中会传承祖先的部分记忆。”多宝解释道，“当后代遇到极端情况，比如濒死、或者血脉被污染时，可能会无意识写出祖先烙印在血脉中的信息。”
他顿了顿：“邓婵玉在化龙池泡了这么久，龙族血脉已经觉醒。她写的‘救我’，可能不是她自己在求救，是她血脉中的某个龙族祖先在‘求救’。”
姬北辰心一沉。
他想起了敖丙。
那个在西海龙宫被囚禁、最后牺牲的东海太子。
如果邓婵玉继承了龙族血脉，会不会也继承了某些……不该继承的东西？
“我得去趟朝歌。”他道。
“现在？”云渺儿担心，“你刚突破，境界还没稳……”
“顾不上了。”姬北辰看向多宝，“前辈，能送我一程吗？”
多宝点头：“走。”
朝歌，化龙池禁地。
这里已经被重兵把守，闻仲亲自坐镇，老爷子虽然重伤未愈，但听说邓婵玉出问题，硬是撑着来了。
姬北辰落地时，看到闻仲脸色蜡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
“姬殿主。”闻仲拱手，“情况不妙。”
“我看到了。”
化龙池边，邓婵玉还在沉睡，但池水却在沸腾——不是热气蒸腾，是池水自己在翻滚，像烧开了一样。
更诡异的是，池水颜色变成了暗红色，隐隐有腥气。
“什么时候开始的？”姬北辰问。
“半个时辰前。”闻仲道，“她写完那两个字后，池水就开始变色。我让人检测过，水里有……龙血。”
“龙血？”
“而且是陈年龙血，至少千年以上。”闻仲脸色难看，“化龙池是龙族圣地，池水应该纯净无暇。这些龙血，不可能是池子自带的。”
姬北辰走到池边，伸手探入池水。
指尖触水瞬间，太初灵光传来警示：
【检测到复合污染】
【成分一：上古龙族怨念（浓度37%）】
【成分二：永闇侵蚀残留（浓度12%）】
【成分三：未知诅咒烙印（无法解析）】
【警告：污染源头位于池底深处，建议立即隔离】
“池底有东西。”姬北辰起身，“得下去看看。”
闻仲急道：“不可！化龙池深不见底，且有龙族禁制，外人进入会触发反击！”
“那也得去。”姬北辰看向云渺儿，“渺儿，你在上面布个净化阵，压制池水异变。多宝前辈，麻烦您稳住禁制，别让它暴走。”
“那你呢？”
“我下去捞人。”
姬北辰说完，直接跳进池中。
化龙池内部，比想象中诡异。
池水看似只有十丈见方，但潜入后才发现这池子连接着空间夹层，内部空间大得离谱。
姬北辰下潜了近百丈，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只有池底隐约有红光闪烁。
又下潜五十丈，他终于看清了红光来源。
池底，躺着一具龙骨。
不是完整的龙骨，是残缺的头骨和半截脊椎，剩下的部分被九根漆黑的锁链贯穿，钉在池底岩石上。
锁链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姬北辰认出来那是古神裔的“腐朽禁制”。
而邓婵玉，就悬浮在龙骨上方三尺处，身体被一层暗红色的血茧包裹，血茧延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下方的龙骨。
“她在……吸收龙骨的力量？”姬北辰心惊。
但仔细看，不对。
不是吸收，是反哺，血茧在把邓婵玉的生机和龙族血脉，强行灌入龙骨中！
“这是复活仪式！”姬北辰瞬间明白。
有人想用邓婵玉这个新觉醒的龙族血脉，来复活这具上古龙尸！
他冲向血茧，但刚靠近，九根锁链突然震动，爆发出腐朽黑气，化作九条黑蛇扑来！
“滚！”
姬北辰一掌拍出，混沌道韵爆发。
灰蒙蒙的光晕撞上黑蛇，混沌道韵对“腐朽”这类负面力量，有天然克制，瞬间将其湮灭。
但锁链不止九根。
池底岩石裂开，更多锁链钻出，转眼间就有九九八十一根，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姬北辰和邓婵玉都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龙骨开始发光。
残缺的头骨位置，浮现出一个虚影，一个身穿古老龙袍、头戴帝冠的中年男子，但双眼空洞，没有神智。
“这是……上古龙帝？”姬北辰认出来。
他在东海龙宫的典籍里看过描述，上古时期龙族有“五方龙帝”，统御四海及中央水域。但后来不知为何，五帝相继陨落，龙族才衰落到今天这地步。
这具龙骨，应该是其中一位龙帝的遗骸。
“但为什么会在化龙池底？还被古神裔的锁链镇压？”姬北辰想不通。
来不及细想了。
龙帝虚影开始抬手，对着邓婵玉一抓，血茧剧烈收缩，邓婵玉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抽干！
姬北辰一咬牙，祭出巡天令。
“星辰之力，听我号令！”
令牌发光，引动周天星力，虽然在水底，但星辰之力无视介质，直接穿透池水降临。
星光化作锁链，反向缠住龙帝虚影。
但虚影只是晃了晃，就震碎了星光锁链。
准圣级！
哪怕只是残魂虚影，也保有准圣级别的力量！
“麻烦了。”姬北辰额头冒汗。
他现在的混沌道韵虽然强，但毕竟才真仙后期，对抗准圣太勉强。
除非……
他想到了巡天令的第三个功能。
紧急裁决：天道审判。
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用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姬北辰举起巡天令，对准龙帝虚影：
“以巡天殿主之名，判你非法侵占生灵躯体，干扰生死秩序，威胁洪荒安定。当受天罚！”
话音落，令牌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中，浮现出一只淡漠的眼睛，那是天道之眼虚影。
眼睛睁开，看向龙帝虚影。
虚影僵住，然后开始寸寸崩碎。
但就在崩碎到一半时，虚影突然开口，发出沙哑、古老、带着无尽怨恨的声音：
“骗子……都是骗子……”
“说好……共抗永闇……为何……背后捅刀……”
“人族……不可信……”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龙骨也化作粉末，锁链寸断。
血茧破碎，邓婵玉坠落，被姬北辰接住。
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消失了。
姬北辰抱着她，看着池底那堆龙骨粉末，心头沉重。
龙帝临死前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共抗永闇……背后捅刀……人族不可信……”
难道上古时期，龙族和人族曾联手对抗永闇，但人族背叛了龙族？
如果这是真的……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疑问，抱着邓婵玉上浮。
池面上，云渺儿的净化阵已经布好，池水颜色正在恢复正常。
见姬北辰抱着邓婵玉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闻仲问。
“解决了。”姬北辰把邓婵玉交给侍女，“但她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武。”
他看向闻仲：“太师，化龙池底下有上古龙帝遗骸，这事您知道吗？”
闻仲脸色一变：“龙帝遗骸？不可能！化龙池是殷商建国后才建的，怎么可能……”
话说一半，他顿住了。
姬北辰也想到了什么。
“除非……化龙池不是殷商建的，是建在某个更早的遗址上。”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如果化龙池本身就是上古遗址，那殷商王室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公开？
“这事得查。”闻仲沉声道，“我去调王室秘档。”
“等等。”姬北辰叫住他，“太师，查可以，但小心点，如果真有猫腻，可能涉及王室机密，别把自己搭进去。”
闻仲笑了，笑容里带着铁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怕过死，但没怕过真相。”
他转身离去。
姬北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觉得会查出什么？”云渺儿轻声问。
“不知道。”姬北辰道，“但我有种预感，朝歌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深。”
他看向怀中的巡天令。
令牌还在微微发烫，天道之眼的虚影已经消散，但姬北辰能感觉到，令牌里多了点什么。
像是……记录。
刚才那场“审判”，被令牌记录下来了。
他神识探入，果然看到一段影像：
龙帝虚影崩碎前，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姬北辰读懂了唇语。
那三个字是——
“小心人”
小心人？
小心人族？还是小心……人类？
姬北辰心头寒意更甚。
他收起令牌，看向云渺儿：“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得提前去北俱芦洲。”
“为什么？”
“因为朝歌不安全了。”姬北辰道，“有人能在化龙池底下做手脚，还能瞒过殷商王室几百年——这种级别的渗透，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了。”
这是战争。
一场早就开始，但他们刚刚察觉的战争。
当夜，闻仲带来了坏消息。
“王室秘档里，没有化龙池的建造记录。”他脸色铁青，“只有一条记载：武丁元年，天降祥瑞，地涌灵泉，王命筑池，名曰化龙。”
武丁是殷商中期的一位明君，距今约三百年。
“也就是说，化龙池是三百年前突然出现的？”姬北辰问。
“对。”闻仲道，“而且筑池的工匠，在池子建好后全部‘病故’了。”
全部病故？
姬北辰和云渺儿对视一眼——这是标准的灭口流程。
“还有更怪的。”闻仲压低声音，“我查了当年负责此事的官员名单，发现一个人名，比干。”
姬北辰瞳孔一缩。
比干？那位七窍玲珑心、以忠直著称的王叔？
“当时比干还年轻，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官。”闻仲道，“记录显示，他是化龙池项目的‘监造副使’，但项目结束后，他就被调去管典籍了，一管就是两百年，直到最近才重回朝堂。”
时间线对上了。
化龙池建好工匠全死比干被雪藏两百年后复出。
这要是没猫腻，鬼都不信。
“我去找比干。”姬北辰起身。
“等等。”闻仲拦住他，“没证据，他是王叔，动不得。而且……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你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闻仲沉默片刻，道：“等。”
“等？”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闻仲眼中闪过锐光，“化龙池的事被我们发现，他肯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要盯紧他，等他动——”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侍卫冲进来：“太师！王宫急报——比干大人刚才入宫，向陛下献上了一卷‘上古龙族秘典’，说是能解决邓将军的问题！”
姬北辰和闻仲对视。
来了。
动作比他们想的还快。
“走。”姬北辰道，“去看看这位王叔，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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