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黑潮围营（下）
而就在光束射出的同一时间。
三百丈外，袁福通动了。
他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能量波动。
“垂死挣扎。”重叠的声音响起，带着嘲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团粘稠的黑气开始凝聚、旋转，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听到无数凄厉的哀嚎。
“黑潮·噬魂。”
漩涡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奔冰壁！
“防御！”邓婵玉大喊。
还能动的老兵们举起盾牌，结成人墙挡在阵法前方。寒渊族人缩在冰洞里，瑟瑟发抖。
黑色漩涡越来越近。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墨色。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漩涡即将撞上人墙的前一刻——
冰面上，姬北辰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那道射向东南方的湛蓝光束，轻轻一点。
“星映·水镜。”
话音落。
光束骤然分化！
原本笔直的一道，在飞出百丈后，突然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折射成数百道纤细的星光线，朝着四面八方散射！
其中一道，正好迎上了飞来的黑色漩涡。
嗤——
星光与黑气相撞。
没有爆炸，而是像热水浇在雪上。黑气迅速消融，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等飞到人墙前时，已经只剩拳头大小，被一个老兵一盾牌拍散了。
“挡住了！”众人欢呼。
但姬北辰的脸色更白了。
这一下分化，消耗了他刚恢复的两成星元。
而且……
太初灵光传来反馈：
【东南方向，百里外，检测到超大规模能量冲突】
【能量类型：雷霆（纯度88%，强度急剧衰减） vs黑潮（浓度71%，持续增强）】
【生命反应：大规模聚集（约两万五千个），正在快速减少（每秒减少3—5个）】
【道染污染场已形成，范围：直径十里，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检测到高强度生命信号1】
【身份匹配：闻仲（地仙初期）】
【状态：重伤（左臂道染侵蚀度41%），雷霆之力持续消耗压制】
【预估剩余战力：37%】
【预估坚守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真的受伤了。
而且伤得很重。
左臂道染侵蚀度41%——这意味着，如果再不净化，那条手臂就废了。甚至，道染可能顺着经脉侵入心脉。
姬北辰心往下沉。
但太初灵光接下来的提示，让他精神一振：
【检测到闻仲体内有“雷祖印”仿品能量残留】
【建议：以星光为引，引导雷祖印力量外放，可瞬间净化小范围黑潮，撕开突围缺口】
【执行方案：需将“星辰坐标”精准送达闻仲手中】
坐标……
姬北辰看向那道射向东南方的光束。
现在光束已经分化成数百道，其中一道正朝着主力战场方向延伸。但距离太远，星光会衰减，到达时可能只剩一丝感应。
需要增幅。
更强的增幅。
他看向云渺儿：“阵法能再加强吗？”
云渺儿摇头：“材料不够，我的灵力也……”
“用我的。”姬北辰说。
“什么？”
“用我的血，我的星元，我的神魂印记，只要能加强信号。”姬北辰语气平静，“把坐标送过去，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云渺儿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头：“好。”
她走到阵法边缘，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原有的阵纹上添加新的符文。那是一种古老的“血祭增幅阵”，效果强，但代价也大——每画一笔，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姬北辰也没闲着。
他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那道射向东南方的星光上。神识里包裹着他要传递的信息：一个具体的空间坐标在冰壁位置，一个简单的突围朝西北方，那里黑潮较稀薄，以及……一句留言。
“太师，撑住，我们都在。”
这是赌博。
如果闻仲收不到，或者收到时已经无力执行，那这一切就白费了。
如果收到，但选择不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星光传讯”，那也白费。
但……
总得做点什么。
就在云渺儿画完最后一笔、姬北辰的神识即将离体的瞬间——
“够了。”
一个声音从冰壁下方传来。
不是袁福通。
是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在施法的姬北辰和云渺儿。
他们低头看去。
冰壁下方，那条一人宽的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青衣道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眉眼柔和，手持一根青翠的柳枝。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明明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他不属于这里”的疏离感。
最诡异的是……
袁福通那五百黑甲军，就在他身后百丈。
却没有任何人攻击他。
甚至，那些黑甲军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仍在按部就班地布包围圈。
“你是……”姬北辰警惕地问。
道人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化雨。
“贫道慈航。”他声音温和，“奉师尊元始天尊之命，前来北海‘监察异动’。”
顿了顿，他补充：
“当然，若遇‘可造之材’遇险，顺手帮一把……也是应有之义。”
元始天尊？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慈航真人？
姬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过《洪荒简史》，知道这位后来会成为观音菩萨的大能。但那是封神之后的事，现在……他居然出现在这里？
“真人为何……”姬北辰想问“为何帮我们”，但话到嘴边改口，“为何此时现身？”
慈航笑意更深：“小友不是正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么？隔空百里，星光传讯……这般手段，便是许多炼神还虚的修士也未必能做到。贫道好奇，便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姬北辰听懂了潜台词：
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而这时，远处的袁福通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他转头，暗红色的眼睛锁定慈航。
“阐教的人？”重叠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这里的事，与昆仑无关。”
“有关无关，不是袁将军说了算。”慈航转身，面向袁福通，语气依旧平和，“北海眼下的古神遗骸，牵扯甚大。师尊有令，需查明真相。”
“真相？”袁福通狞笑，“真相就是，古神的力量本该属于能驾驭它的人！大商气数已尽，圣人视万物为刍狗——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永恒？”慈航轻轻摇头，手中柳枝微微一拂。
动作很轻。
但下一刻——
一道翠绿色的光华凭空而生，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光华所过之处，冰面上正在蔓延的黑潮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退。几个靠近的黑甲军士兵被光华扫中，身上的黑甲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扭曲的、半人半怪的身体。
“道染之力，终究是外道。”慈航轻声道，“袁将军，你已入魔太深。”
“魔？”袁福通狂笑，“你管这叫魔？这是进化！是生命迈向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他猛地踏前一步，三丈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威压：
“慈航！你不过一具三尸分身，真以为能拦住我？”
这话一出，姬北辰心头一震。
三尸分身？
对了，慈航本体应该在昆仑闭关，或者随侍元始天尊左右。来北海的，最多是一具斩出来的三尸分身，实力大约是本体的三到五成。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地仙级。
果然，慈航坦然承认：“确是一具分身。但阻拦袁将军片刻……足够。”
他看向姬北辰：
“小友，你的坐标传出去了么？”
姬北辰一愣，随即点头：“刚发出。”
“那便好。”慈航微笑，“接下来，贫道会拦住袁福通。你们抓紧时间，做你们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姬北辰问。
慈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百里虚空：
“闻仲道友，该醒了。”
话音落。
他手中柳枝朝天一指。
“玉净·甘露。”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黑潮那种污浊的裂缝，而是一道纯净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缝隙。缝隙中，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滴落。
那液体在下落过程中，一分为二。
一滴飞向东南——主力战场方向。
一滴飞向冰壁——姬北辰所在的位置。
姬北辰下意识伸手。
液体落入掌心，触感温润，随即融入皮肤。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枯竭的星元海开始迅速恢复！
“这是……”他震惊。
“三光神水，稀释版。”慈航的声音传来，“一滴疗伤，一滴恢复灵力——算是见面礼。”
而飞向东南方向的那滴，速度更快。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下一刻——
东南方的天际，原本被黑潮笼罩的阴沉天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不是一道。
是九道！
九道紫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如九龙坠地，狠狠劈入黑潮核心！
“轰——！！”
即便隔着百里，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冰壁在震动。
远处的黑甲军阵型出现骚乱。
袁福通脸色大变：“闻仲？！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施展‘九霄雷狱’？！”
慈航微笑：“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个‘理由’。”
他看向姬北辰。
姬北辰瞬间明白了。
那滴三光神水，治好了闻仲的部分伤势，让他能短暂调动雷祖印的力量。
而自己的坐标传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突围方向。
所以……
“反击开始了。”慈航轻声道。
仿佛印证他的话。
东南方向，雷光之后，一道雄浑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响彻天地：
“雷部众将——！”
“随我——”
“破阵——！！”
那是闻仲的声音。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股沙场老将的杀伐之气，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
主力战场，开始突围了。
而冰壁上，姬北辰感受着体内快速恢复的星元，看着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三光神水光泽，又看向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阐教金仙。
心情复杂。
援军来了。
而且是降维打击式的援军。
但……
“真人为何帮我们？”他终于问出了口。
慈航转头看他，笑容温和依旧：
“小友的星辰净化之术，颇有新意。可愿随贫道回昆仑，面见师尊？此等天赋，在凡尘……浪费了。”
果然。
招揽。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绝境之中伸出橄榄枝。
姬北辰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云渺儿在看他，眼神复杂。
邓婵玉在看他，带着担忧。
老兵们在看他，寒渊族人在看他。
还有远处，袁福通那暗红色的眼睛里，也带着嘲讽——仿佛在说“看吧，所谓正道，也不过是挖墙脚的小人”。
姬北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慈航，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
“感谢真人好意。”
慈航笑意更深，以为他答应了。
但姬北辰下一句话是：
“但闻太师于我有知遇之恩，北海之乱未平，将士尸骨未寒——此时离开，非我所愿。”
他顿了顿，补充：
“况且，真人刚才也说了，我的星辰净化之术‘颇有新意’。那这新意从何而来？正是从这凡尘战场、从亲眼目睹道染之害、从与同袍并肩死战中得来。若去了昆仑，整日闭关清修……这新意，恐怕也就没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我不去。
慈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真诚了：
“重情重义，道心坚定。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抛给姬北辰：
“这枚‘清净符’赠你，可抵御一次地仙级神魂攻击。算是结个善缘。”
姬北辰接过，入手温润，符上刻着复杂的云纹。
“多谢真人。”
慈航点头，不再多说，转身面向袁福通。
而袁福通，此刻已经暴怒到了极点。
“慈航——！你真要与我为敌？！”
“不是为敌。”慈航轻轻甩动柳枝，“是……除魔。”
战斗，一触即发。
而姬北辰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众人。
云渺儿低声问：“你拒绝了阐教……不后悔？”
“后悔什么？”姬北辰笑了笑，“去了昆仑，怕是连出门都要打报告。哪有在这里自在？”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雷光与黑潮交织，战斗正酣。
“而且……”
“我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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