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个:“家里米快没了,你寄点钱回来。”

第三个:“你大姑说你在县城住校花钱太多,不如回来在镇上找个事做。”

三个电话,三种话术。

亲情牌、经济牌、权威牌。

上一世,任何一张都够让我放弃。

这一世,我回了三个字。

“我在上课。”

然后挂了。

班主任姓温,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做事很利落。

开学第二周,她找我谈了一次话。

“程知夏,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图书馆整理图书,一个月80块,周六周日各两小时。你愿意做吗?”

“愿意。”

“还有,食堂帮厨,早上五点半到六点半,管一顿早饭,另外补30块。”

“也愿意。”

温老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念书。”

我点头。

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

早上五点半食堂帮厨,六点半吃完早饭去教室,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到十点。周末在图书馆整理书架,整理完了就坐下来看书。

上一世,我的学历停在了初中毕业。

但18年的社会经验给了我一样东西——

我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不是大姑口中的“女孩子家的”。

不是我妈嘴里的“你是姐姐”。

是我自己。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

全班48人,我考了第3名。

全年级820人,我排第17。

温老师在成绩单上画了个红圈。

我看着那个排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上一世的程知夏中考全县第11,脑子从来不差。

差的是机会。

月考成绩出来那个周末,我妈来学校了。

她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一袋子花生。

“知夏,妈给你送点吃的。”

我接过袋子。

她跟我并排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修屋顶,要两千块。”

来了。

“下雨天漏水,越越的房间都湿了,长了一墙的霉。”

她没直接要钱,而是讲越越。

永远是越越。

“妈,我一个月打工挣110块,吃饭都紧巴巴的,拿不出两千。”

“那你找你同学借一点?”

“不借。”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在外面翅膀硬了,连家都不管了是不是?”

“我管家。但我拿不出来的钱,就是拿不出来。屋顶漏水,找村委会申请危房改造补贴,表格我帮你填。”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最后提着那个空塑料袋走了。

她走后,我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十月的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我不心疼。

上辈子心疼了18年,心疼到把自己疼死了。

够了。

05

十一月,大姑来了。

不是来学校,是直接找到了我班主任温老师。

我下午从教室出来,远远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大姑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手上挎着一个亮闪闪的皮包,烫了头发,画了口红。

旁边站着我妈。

温老师把我叫进办公室。

“知夏,你家里人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温老师退出去之后,大姑开口了。

“知夏啊,大姑不是来为难你的。”

“你妈一个人在家带越越,身体又不好,实在是撑不住了。你看你也考试了,成绩也不错,说明你聪明。聪明的孩子在哪都能混出来,不一定非要读书。”

她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聊家常。

但我听过这套话。

上一世,就是这套话,把我从学校拖走的。

“大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爸出事之后,工地赔了多少钱?”

大姑的笑容僵了一秒。

很短,但我捕捉到了。

“这个……你妈说没赔多少,好像就赔了丧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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