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苦衷
芒果说完之后,整个房间中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面前人的呼吸声。
可就是这样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呼吸声的气氛,反而才让人更加的担惊受怕,更何况面前站的还是主子中的主子,整个汴京城最高位置的主子。
可以说是这整个汴京城的主子,每一个人的主子。
这样的人,这样的气势,但还是说错了一句话,就或者是说错了一个字让这句话的意思很深了不一样的变化,那就极有可能会因为一个字或者一句话,让自己,失掉这一条性命,伴君如伴虎,性命,只不过就是面前这个国君抬手之间的决定罢了。
面对如此的人,芒果自然紧张,自然恐惧,但更多的是敬畏,到了这种时候,芒果说完自己刚才那番话,关注的当然是面前皇帝的一喜一怒,可偏偏气势如此强大,芒果不敢抬头,偷看都不敢。
芒果只能提心吊胆的等着跪在地上,自己低着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色地砖,眼睛挪不开,也不敢动,呼吸声不敢肆意地放出来,只能尽量屏住呼吸,生怕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的举动,就导致自己所有的努力全是白费,只有心脏在胸腔中怦怦跳。
只有心脏才敢跳,否则其他什么样的声音都生怕惊扰到面前这位帝皇。
芒果刚才也是硬着头皮说这番话,这话其实若换了一般的主子,大抵也是能被哄得开开心心的,遇到聪明些的,遇到明事理的主子,也就知道说这番话,只不过就是为了讨主子开心罢了,当然也算不得什么投机取巧。
但芒果对面前的人没把握,面前的人那可是能一举杀进汴京城,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登基。踏平周围小国的铁血帝皇,何等的心计,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这些小把戏。
正在芒果惴惴不安时,面前的帝皇果然动了,面前的中国皇帝冷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还敢诓朕?”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连十个字都没有,可就是这一句话却如同泰山一般重,死死地,压上了芒果的脊背,让芒果整个人浮得更低了,更加贴近地面了,身子一点都不敢起来,连忙告罪:“是民女的错,是民女,还请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就在这时,芒果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可谁知面前站着的中国皇帝,不仅没有第二句质问,也没有接下来凶狠的话语,反而变成了一阵爽朗又快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胆子大,还真敢说出这种糊弄小孩子的把戏来哄朕开心,朕倒是除了静安很少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姑娘了,朕还偏偏就欣赏你这种胆子大的姑娘。敢把朕当三岁小孩子哄骗,你也是这开天辟地头一个,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还真让朕觉得有几分意思,怪不得一个小小弱女子,居然能将北疆国的小皇子从那么危险的冰天雪地之中救出来,朕还当真是小瞧你了。”
说完,只听见中国皇帝没了笑声,但说话声中都带着浅淡的笑意:“行了,起来吧,我让你一小姑娘跪着做什么?朕又不是暴君,倒也不必那么害怕,你如今是有功之臣,立下的何止大功这次的和谈若没你这么一出,莫说是和谈谈不成,对两国局势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就只是说近了。若你不将那北疆国的小皇子带回来,恐怕此刻朕的太子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说到此处,中国皇帝也是叹了一口气,端起了手边的茶,用茶盖轻轻撇去了茶水上的浮沫,喝了一口茶之后,叹了一口气。
这一位在马背上征战了数年的铁血帝皇,甚至是反了自己亲侄子的皇位。才坐上的如今皇帝之位,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刚正铁血的皇帝,可在提及家事,又或是在提及自己的至亲血肉之。是,也只能是连叹两口气的反应。
中国皇帝如何不无奈?他作为皇帝,他不无奈,作为皇帝的义务和责任,那边就是治理国家,保护百姓,那句话说得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辈子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处理朝事的贡桌上。
他是中国皇帝,义务和责任就是守护这一片疆土,守护着一方百姓,让这一片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他最大的责任,也是他最大的义务,他既然做了这九五至尊,享受了那么多由百姓由国家共享出来的权利,那皇宫可以说得上是奢华无比,雄伟高大,气派至极,他平日所用的东西,哪一个拿出去,都能抵得上平常百姓好几年的吃穿用度,甚至十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可他既然享受了这样的权利,那必然就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所有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仅是他这一任皇帝,代代皇帝都应该以保卫国家守护百姓为己任。
可抛去了他是皇帝,是中国皇帝这一身份之后,他最大的身份是一个父亲,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极有可能会死在别人手中于心不忍,想要冲上去救下,却碍于自己是中国皇帝,所以完全没有办法尽到父亲的义务。
秋料峭的寒风如同裹挟着刀子,刮得青禾脸上生疼。
直到几滴豆大的冰冷雨水打到她身上,膝盖被冷硬的地砖硌得生疼,双腿传来几欲断裂的剧痛,青禾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重生在了被嫡母送进宫,为假千金沈霜儿固宠的那一日。
看清眼前高大的金钉朱门,牌匾上赫然三个大字:翊坤宫。
青禾这才想起,方才应当是被淑贵妃身边的嬷嬷训了话,罚她跪在雨里等着乾清宫的人来接去侍寝,是要敲打她记住自己和养母的身份,莫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母亲和父亲的话,为了让祖母在府中平安无事,未婚夫、宠她的表哥、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和她所拥有的,只要假千金想要的,她都得毫无怨言地让。
进宫之后更是逼着她将恩宠都拱手送给了沈霜儿,对她言听计从,一路尽心竭力地保着她登上皇后之位。
最后却被沈霜儿和自己用尽一切教养出来的弟弟联手害死,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连养大她的祖母也一早就被善妒狠辣的沈霜儿害死,最后连副骸骨都不剩!
“呦…那是谁啊?怎么跪在这翊坤宫门口呢?瞧着是个生面孔呢!爷反正也是来接人的,要不过去瞧瞧?”
“……聒噪。”
尖利的公鸭嗓响起,强势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随后那一道低沉清冷嗓音传来,如同敲金击玉,不断地冲击青禾的耳膜,分辨出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僵直在原地。
宁吾…
当朝九千岁!
宁吾出身东厂,起初只是小小宦官,屡次以命相救于景帝,遂进锦衣卫屡立奇功,年仅十七便统领东厂与锦衣卫两大势力,后成为景帝手中最锋利阴暗的刀,专为排除异己之用。
上位之后,朝堂上所有与他为敌的官员全都死于他手。尚书独女只是在闲谈时说了一句他是宦官,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竟是将她绑在了马尾上,骑着马满京城驰骋,硬生生地将那尚书之女拖行致死,草席一裹扔到了乱葬岗。
他为人睚眦必报,又嗜血多疑,今日地位实乃尸山血海堆砌而成,整个安国臣民谁不在心里骂一句奸佞宦臣。偏偏宁吾深受景帝信任重用,纵使是太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尊称一句“九千岁”。
而他正是上一世嫡姐淑贵妃最大的靠山!
前世嫡姐联合胞弟害她五马分尸却不被发觉,正是有了宁吾的庇护。
都说人死之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青禾上一世惨死之后,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宁吾和手下的对话——
“爷,是皇后娘娘动手解决的,听说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皇后娘娘饭食中下了毒被抓了现形。”
“那倒是值得五马分尸,料理干净,莫要让她给霜儿造成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她的死便再没人知晓。
而后她的尸首便被嫡姐命人扔进乱葬岗,最终不知道被狼叼到了何处。
回忆前世,像是抽干了青禾全身的力气,她险些摔倒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满是后怕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临死前那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和恐惧将她淹没,最后尽数化成了数不尽的刻骨恨意。
这一世,她绝不再为他人做嫁衣,她要一步一步踏上皇后之位!她要让害过她和小娘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只是一个小太监来接,为何会突然变成了九千岁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没给她时间多想,人便到了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那公鸭嗓再次响起。
“奴贱名玉禾,是沈将军府今日送进宫的。”青禾转身跪着回话,根本不敢抬头,面色已然惨白。
高公公许是没想到面前纤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语气才好了些:“既是将军府的人,那便随着咱家走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才是。”
青禾应了声是,站起身垂头跟着高公公向前,一点不敢抬头,可走至步辇前——
“抬头。”
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深秋裹着冰刀的寒风一般,猛敲在青禾心头,让她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那道阴鸷森冷的眸光正盯着自己,脊背一凉,由心而出的恐惧让她迟钝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下巴处传来温热触感,她的下巴被他强势捏着抬起,她也被逼着看向他。
只见他身着猩红绣金飞鱼,修长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步辇宝座之上,动作间慵懒随意,只是浑身那如有实质的戾气让人禁不住胆寒生畏。
区区宦官,敢在宫中乘辇出行,可见宁吾的地位之高。
“你怕本督?”
他居高临下,那双阴鸷森冷的桃花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相,一眼洞穿她的心中所想。
没有人想要别人无缘无故地怕自己。青禾紧张地咽了咽,“奴对爷不是怕,是敬畏。”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话,颇有兴趣地挑眉,越发靠近了她些,指腹似有若无地在她的下巴上摩挲:“你倒是有胆量的,敢对本督说谎。”
青禾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怎么敢承认自己说谎,仓皇解释:“奴不敢欺瞒,确然是初次得见千岁爷,满心敬畏万万不敢造次。”
“呵。”
他冷哼一声,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并不在意她话语是真是假,而是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上她的唇,“这张脸倒是生的不错。”
没有半分宦官同后妃的分寸感,只有骨子里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他的大掌在她脸颊脖颈间游离,瞧着亲昵,青禾却胆战心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红肿时,青禾被他温热的指腹激得明显疼痛,浑身一抖。
“在翊坤宫受欺负了?”
她哪里敢说是淑贵妃掐的,只能慌忙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抖什么?”他冷笑,随即眸光在她脸上流连,“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没在了翊坤宫。”
说着,她的下巴越发被抬高了些,青禾被逼着对上他的眼眸,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那眼神就犹如潜藏在夜色中的巨蟒盯上了喜欢的猎物,就连充斥在她鼻尖的檀木香都犹如猩红湿腻的蛇信子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离。
明明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禁锢住了一般。
和上一世初见时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晦暗又极具侵略。
上一世她不懂利用,只觉被宦官瞧上不是好事儿,只想息事宁人便百般躲避。
可这一世她偏要抢了嫡姐的倚仗,好好地同她争上一争!
青禾艰难地咽了咽,“奴这张脸,千岁爷喜欢么?”
她这话说得隐晦,可面前是何等人,自然是一瞬便了然。
下一刻,她的脖颈彻底落入他的大掌之中,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断她修长白皙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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