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红笔批示，深夜专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北海拿起长空基地周边地图，当场拍板。
“京郊方案保留，城区方案暂时撤下。”
刚才还想争辩的人张了张嘴。
可目光落到文件封面上那两个鲜红的“绝密”字样时，他最终还是把材料收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整套方案正式成稿。
封面上，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大字：
《瀚海大型科学计算中心建设方案》
最显眼的核心目标后面，标着一个清楚的数字。
每秒千万次运算。
当天夜里，这份还带着墨香的方案便送到了龙老的办公桌上。
角落里的暖水瓶冒着白汽。
龙老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设备目标、建设周期、场地要求、人员构成、预算来源……
每一项后面，都附着详细的测算表。
他没有问深海第四目标的来历。
直到视线落在算力指标上，他才停下翻页的手。
“千万次。”
龙老抬头看向顾昭昭。
“这个数，怎么得出来的？”
顾昭昭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将四份对比材料依次铺在桌上。
“深海数据的实时处理，必须固定占用一部分算力。”
“剩余部分，由卫星轨道、材料模拟和气象预报共享。”
龙老问：“几家的任务不能错开？”
“常规任务可以。”
顾昭昭点了点深海调查记录。
“但峰值需求错不开。”
“第四目标每十二分钟就会产生一次新信号。每次信号都必须在下一个周期到来前，与此前的全部记录完成相关运算。”
“一旦延误，就无法及时判断它的频率漂移和位置变化。”
“万一正好撞上紧急航天发射，或者重大灾害天气过程，几家的计算需求就会在同一时间迅速上涨。”
龙老往后翻了两页。
“为什么不把步子迈小一点，先建百万次级别的？”
“因为百万次一旦建成，就已经落后了。”
“那千万次建成以后，就不会落后？”
“一样会。”
顾昭昭把一份国外公开资料推到他手边。
“美方已经拥有亿次级设备，苏方也在推进相近计划。国内同样有巨型机工程正在攻关，但那些设备各有既定任务，不可能长期划给‘瀚海’使用。”
她的手指落在算力分配表上。
“目前能够稳定调配、连续运行，又符合保密要求的通用计算能力，距离千万次还有很大缺口。”
龙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既然千万次也会落后，为什么不咬咬牙，直接上亿次？”
“因为国内现阶段能够稳定供应的集成电路、存储器、系统互连设备，甚至基础散热条件，都撑不起一套可靠的亿次系统。”
顾昭昭回答得很快，没有绕弯子。
“千万次有切实可行的实现路径。”
“亿次可以在系统架构、供电和机房条件上预留升级余量，但不能为了数字好看，硬塞进首期验收指标。”
龙老靠回椅背，隔着镜片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丫头，倒是真敢把自己的短板全写进方案。”
“因为方案最终要拿来验收。”
“为了顺利过会，把数字写得漂亮一点，不是更容易拿到批复？”
“项目是通过了，可机器开机以后算不出结果，纸上的数字再漂亮，也只是废纸。”
龙老没有立刻说话。
顾昭昭迎着他的目光，翻开方案最后一页。
上面列着每个阶段的验收规定。
每秒千万次不是只看纸面上的理论峰值。
机器建成后，必须使用各部门的真实任务进行满载测试。
深海反演、卫星轨道计算和气象模式三套程序，任何一套达不到规定指标，都不得签字验收，也不得进入下一阶段。
龙老看完，慢慢摘下老花镜。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这么厚一本，你真只用了一天多？”
“整整四十八小时。”
“中途睡了多久？”
顾昭昭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秦北海终于忍不住了。
“一分钟都没睡。”
龙老立刻转头瞪向他。
“她胡闹，你就在旁边看着？不知道拦？”
“我怎么没拦？拦不住啊！”
秦北海一脸无奈。
“你一个司令员，管得住整个基地，连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都按不住？”
秦北海尴尬地咳了一声。
“首长，她拿海底那个‘每十二分钟发一次’的信号堵我的嘴。”
“我总不能给海底那东西下命令，让它先停一停，等顾总工睡醒了再继续发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底的信号不会等人。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龙老重新把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方案上。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红笔。
笔尖落下，一行字稳稳写在纸上。
“先把千万次的阵地站住，再图谋往亿次走。”
写完，他又在选址方案和首期预算后面签下名字。
“这一次，咱们脚踏实地。”
“绝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说咱们好大喜功。”
顾昭昭郑重合上文件夹。
“您放心，方案里的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最后的验收。”
龙老点了点头。
“我宣布，‘瀚海’项目原则通过，即日起启动筹建。”
秦北海猛地坐直，整个人瞬间绷紧。
“首长，人员和场地呢？”
“全部按照方案要求优先保障。涉及跨部门调动的，由专项办公室统一协调，任何单位不得无故拖延。”
“预算呢？”
“首期资金从专项中先行划拨。”
龙老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正式立项文件，由有关部门尽快完成会签。后续设备采购，严格按照进度节点审查。干成一步，给一步的钱。”
秦北海没再说话，脸上的疲惫却一下散了大半。
这句话意味着，“瀚海”不再只是一摞纸。
人员、场地、设备、资金，从这一刻起都能真正动起来。
龙老将签好字的批示页交给秘书。
“‘瀚海’计划，从今天、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筹建阶段！”
方案副本很快完成保密编号。
顾昭昭亲自核对封条，将文件装进牛皮纸保密袋。
封口压紧后，她和秦北海连夜离开，赶回长空基地。
汽车驶进基地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两人刚下车，一名警卫员便快步迎了上来。
“秦司令，顾总工！”
“有一通紧急电话，已经等了好几分钟，对方指名要找顾总工！”
顾昭昭脚步一停，拎着保密袋便往值班室赶。
桌上那台红色专线电话已经接通。
值班员正握着听筒等候，见两人进门，立刻起身让开。
秦北海先一步接过听筒，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只听了两句，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听筒递给顾昭昭。
电话那头，传来吴建华又急又沉的声音。
他明显乱了。
“顾总工！”
“砷化镓芯片的一千小时老化测试……出事了！”
“就在刚才，第873个小时！”
“三号样品的输出功率，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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