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人不是项目，也需要十分钟消食
军机抵达京市时，顾昭昭刚好睁开眼。
江屹看了眼表：“您比预计早醒了二十分钟，其实还可以再睡会儿。”
“你擅自延长了我的休息时间。”
顾昭昭坐直身体，语气平静。
江屹面不改色：“您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
“我愿意写检查。”
江屹答得很干脆。
顾昭昭下飞机时，顾承远已经等在车旁。
“昭昭，走，先回家。”
顾承远迎上来，顺手替她接过行李。
顾昭昭站在舷梯下：“基地的材料还要送去。”
“送材料的事不用你管。”
顾承远直接打断。
“我需要确认交接流程。”
顾承远无奈地看向江屹。
江屹立刻上前一步：“顾总工，后续交接由我全权负责，您放心。”
顾承远一把拉开车门：“听见了吧？上车。”
顾昭昭看了两人一眼，顺从地上了车。
车辆驶进胡同，院门半掩着。
苏岚听见引擎声，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呦，可算回来了！快进来，面刚出锅，热乎着呢。”
顾昭昭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顾承远。
顾承远稳稳接住：“我先替你收着。”
他推着顾昭昭往屋里走：“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吃饭。”
“记录需要——”
“等你吃完再说。”
苏岚一把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行了，别站门口说话了，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昭昭坐到桌边。
碗里的面条还冒着热气，牛肉、青菜和荷包蛋铺得满满当当。
苏岚把醋碟推近，又眼疾手快地把辣椒油挪远。
“别放辣子啊，空着肚子吃这个伤胃。”
顾昭昭拿着筷子：“我不是空腹。”
“你从大西北那种地方回来，谁知道这几天吃了几顿正经饭。”
顾昭昭认真回答：“三顿。”
“吃几顿不重要，吃饱没有才最重要！”
苏岚瞪了她一眼。
顾昭昭低头夹起面条，没再反驳。
顾卫民坐在旁边，没有问任务过程，也没有问龙老的批示，只静静看着她吃面。
顾昭昭吃得很快。
苏岚连声提醒：“慢点儿，别呛着。”
“进食速度不影响消化系统正常运作。”
“你看，又来了。”
苏岚无奈地叹气：“吃饭就好好吃饭，别给面条开学术研讨会。”
顾承远在旁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顾昭昭把最后一口面咽下，放下筷子。
苏岚立刻递来一杯温水。
“来，再喝几口，溜溜缝。”
顾昭昭顺从地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顾卫民这才开口：“吃完了？”
“嗯，吃完了。”
“那就说说吧。”
顾卫民看着她。
顾昭昭握着水杯，语气里多了一点轻松。
“先驱一号的飞行记录，已经完整回收了。”
顾卫民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追问细节。
没有大肆庆祝。
也没有让她再重复一遍首飞成功的喜悦。
对顾卫民来说，这个“好”已经足够重。
顾昭昭把水杯放回桌上：“任务结论已经确认，不过内部通报列入了绝密。西北基地和参试人员都会得到表彰。”
“那你呢？”
顾卫民轻声问。
“我也在表彰名单里。”
“那就好好收着。”
顾昭昭下意识接道：“荣誉不影响后续工作的推进。”
顾卫民看着她：“也不影响你按时吃饭。”
苏岚马上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奖章只能锁进柜子里，饭可是要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的。”
顾昭昭转头看向顾承远：“顾晴呢？”
“她和青青出去玩了。”
“今天安排的什么活动？”
“青青嚷着要去看电影，顾晴就陪她去了。”
苏岚补充道：“走之前那丫头还千叮咛万嘱咐，说等你回来，绝对不许你立刻钻进书房。”
顾昭昭问：“她还交代了什么？”
“她说你要是问起她，就告诉你，西北的铅笔不许私吞。”
顾昭昭打开随身的侧袋，拿出那两支简陋的铅笔。
顾承远看了一眼：“这是给青青带的？”
“一支给她写题，一支供在错题本旁边。”
苏岚接过铅笔，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倒是会给自己安排。”
“是她自己提出的具体用途。”
顾卫民温和地说：“那就等她回来，你亲手交给她。”
顾昭昭点了点头。
桌边安静下来。
她吃饱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手刚伸向文件袋，苏岚已经先一步按住了袋子。
“刚放下筷子，先坐十分钟。”
顾昭昭微微蹙眉：“我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也得坐十分钟消消食。”
“为什么？”
顾昭昭试图寻找科学依据。
苏岚瞪她一眼：“因为我是长辈，听我的。”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技术依据。
但顾昭昭看着苏岚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顾卫民看着她，问：“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整理先驱一号的首飞记录，然后继续处理瀚海计划的数据。”
她答得很快，显然早就已经排好了顺序。
顾卫民叹了口气：“慢一点。”
“项目时间不等人。”
“人也不是项目。”
顾卫民的语气沉了几分。
顾昭昭顿住了。
顾卫民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外婆走了一辈子，留下很多没干完的事。你接着做，是好事。”
他看着顾昭昭，声音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但昭昭，别总把自己当成一台设备，没日没夜地转。”
顾昭昭低头看着那两支铅笔。
过了片刻，她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卫民说得很平直，话里的关切却没有藏住。
“所以，家里人才会一直提醒你。”
门外突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沈青青清脆的声音还没进院子，就先传了进来。
“顾昭昭回来了没？顾爷爷，我的铅笔带回来没啊？还有她欠我的补课和活动时间，能不能今天一并结算了？”
顾昭昭抬起头。
沈青青推门进来，顾晴笑盈盈地跟在后面。
小丫头一眼就看见桌上的两支铅笔，立刻扑过去握进手里。
“这支是我的，这支也是我的！”
顾昭昭一本正经地提醒：“你说过，一支用来写物理题，另一支放在错题本旁边。”
“对啊，反正两支都是我的！”
沈青青理直气壮。
顾昭昭点点头：“产权清晰，用途明确。”
沈青青把铅笔宝贝似的塞进书包，转头就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课？”
“明天。”
“明天上午不行，我有活动！”
“那就下午。”
“下午也不行，下午我要集中对付错题！”
顾昭昭静静看着她。
沈青青被看得有些心虚，立刻倒打一耙。
“这都怪你！你一声不吭消失三天，把我的时间安排全打乱了。”
顾晴倚着门框，听得直乐：“青青，你这逻辑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顾昭昭教的啊！凡事都要找根本原因。”
顾昭昭冷静反驳：“你这里的因果关系不成立。”
“怎么不成立？”
沈青青瞪圆了眼睛。
“我本来今天只打算开开心心玩的，结果你一回来，我的待办清单上‘啪’地就多出了一项补课任务！”
顾晴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起来竟然很有道理，虽然我完全不知道道理在哪。”
沈青青懒得理她，凑到顾昭昭身边，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
“不能说。”
“那你总能告诉我，有没有危险吧？”
“任务已经结束了。”
顾昭昭答非所问。
沈青青不依不饶，像个小管家婆。
“有没有按时睡觉？”
“睡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沈青青眯起眼睛：“有没有被人拿枪逼着才肯吃饭？”
顾昭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默默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苏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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