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谁说国产不能替代？
“要是连比都不让比，国内厂就只能永远盯着外商写的参数。”
比测间很快清空。
进口设备从备用库启封，三台国产机依次接电。
黄线横在地面上，周胜利带来的工人只能在线外调机器，谁也不许碰标准样品。
顾昭昭把规则一条条定死。
“同批样品，同一名操作员，同一套环境条件。”
“每台做二十轮。”
“原始数据现场记录，不准事后补写。每轮双方签字，中途停机，也记进结果。”
设备干部看了一眼进口设备。
“它得按说明书预热。”
“都按各自的规程准备。”
“国产机的规程还没正式批准。”
周胜利没争，直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本装订册，递了过去。
“厂内试行规程，怎么开机，怎么校准，出了问题找谁，每一页都签了责任人。”
顾昭昭翻了几页。
字迹不同，签名和日期却一项不少。
她合上册子。
“照这个执行。”
电机陆续启动。
比测间里很快只剩机器的运转声、操作员的报数声。
前五轮，进口设备排在第一。
国产一号机偏差最大，第三轮还停机重启。
记录员没有遮掩，直接在停机栏画了红圈。
三号机稍好，可数据忽高忽低，曲线压不住。
只有二号机一直排在第二。
周胜利站在黄线外，没催，也没替机器说一句好话，只盯着记录员落笔。
第八轮结束，记录员核对了一遍刻度，忽然停下笔。
“进口设备的高温区偏了。”
设备干部快步过去，低头看表。
“还在允许范围内。”
记录员指着说明书上的数字。
“可比它自己的宣传值高。”
“宣传值是理想条件，不等于每次实测。”
周胜利立刻接过话。
“当年采购验收，认的是宣传值，还是实测值？”
设备干部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顾昭昭看向温彻。
“调历史校准记录。”
温彻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档案室送来两只纸袋。
封口拆开，进口设备过去四年的校准表依次铺满桌面。
第一页印着厂家标称值。
后面的实测栏里，高温段偏差却不止出现过一次。
其中一年，实际误差甚至超过了国产二号机今天的成绩。
而那一年的处理意见，只有一行字。
不影响主要使用，继续运行。
周胜利抽出那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报高了两成，你们说不能替代。”
他点了点进口设备的实测栏。
“它高了三成，怎么就能继续用？”
设备干部一张张翻完，手停在最后一页上。
半晌，他才说道：
“采购的时候，国内没有同类设备。”
“所以没人拿它来比。”
周胜利转头看向仍在运行的二号机。
“现在有了。”
第十二轮。
二号机的误差第一次低于进口设备。
记录员重新核算，确认无误，双方在数据后签字。
第十五轮。
二号机仍然领先。
黄线外，一名工人握着扳手。
周胜利看了他一眼，他才慢慢把手松开。
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第二十轮结束，设备依次停机。
记录员把全部数据核算了三遍，随后走到黑板前，一行一行写下结论。
进口设备在常温段精度更高。
国产二号机在高温段的连续误差更小。
一号机和三号机未达到试用要求。
二号机可以进入扩大测试，但还不能直接承担陆氏验收。
周胜利看完结果，没有先碰二号机的记录。
他拿起笔，在一号机和三号机的记录页上签下名字。
“不合格的两台，我们带回去改。”
“停机怎么出的，数据怎么飘的，一条都不会删。”
说完，他才翻到二号机那一页，郑重签字。
“这一台，请给我们继续测的资格。”
设备干部仍盯着那几份历史校准记录。
“外商不是所有参数都虚报了。”
“只是把最好条件下的数据，写成了标称值。”
顾昭昭拿起红笔，在那行标称值外画了一个圈。
“参数可以挑最好的一次写。”
“采购不能只认最好的一次。”
她让温彻取来十八项专项台账，在检测仪器一栏下面新增三项。
国产样机送测记录。
进口设备历史实测记录。
同条件比测结果。
“从今天起，建立替代设备实测库。”
“十八项管制涉及的设备和材料，都按同一套办法登记。”
“以后谁再写‘国内无可替代’，后面必须附国内调研结果。”
“有样机，就附比测数据。”
“没有比过的结论，不得进入采购报告。”
设备干部沉默片刻，翻开自己的旧报告。
检测仪器一栏，正写着六个字。
国内无可替代。
他的笔尖压了下去，把那六个字一道道划掉，重新写上：
二号原型机进入扩大测试。
秦北海看着台账上新增的三栏。
“外商停一件，我们就测一件？”
“不是等他们停。”
顾昭昭把十八项清单压在实测库首页。
“国内做出一件，就送来一件。”
“能用的进试用，不能用的退回去改。”
“他们拿管制表告诉我们缺什么。”
“我们拿实测表决定，先补什么。”
温彻当场铺开稿纸，起草通知。
三家工厂获得下一轮测试资格。
陆氏扩产验收暂不借用兰化设备。
二号机完成连续运行和复校后，再决定能否承担民用检测。
六个字已经被划掉。
比测间里，也没人再提“无可替代”。
机器却没有停。
扩大测试继续进行。
第二十四轮后，二号机的数据开始出现低频偏移。
幅度不大，却每隔六轮出现一次。
第三十轮，又来了。
第三十六轮，位置还是一样。
周胜利蹲在设备旁，把电路和转轴拆开查了两遍。
接点、轴承、传动间隙，全都没有找到问题。
他站起身，额头上全是汗。
“再换样品。”
操作员拆开另一份同批留样，重新装入设备。
机器再次启动。
六轮之后，偏移仍在原来的位置出现。
这一次，周胜利没有再动机器。
顾昭昭调来三地送来的测试曲线，一页页叠在灯下。
兰化。
津城。
沪市。
三条曲线来自不同设备，操作人员也不相同。
可那段偏差，像是照着同一个位置刻出来的。
顾昭昭用红笔圈住三条曲线的重合处。
“三台设备不一样，偏差却咬在同一个地方。”
“至少现在，不能只检查二号机。”
她抬起头。
“停止比测。”
“封存三地标准样品。”
“从领料批次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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