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一根线拖垮逃逸塔，孙长明拒绝签字
同一日，京市大学报告厅。
工人正给第四块活动黑板安装卡扣。
周自衡上前推了两下，确认黑板纹丝不动，这才让人贴上编号。
第一块用于主报告，第二块用于质疑，第三块留给补充推导。
至于第四块，不作预先安排。
江屹蹲在黑板下，逐个检查固定栓。温彻抱着一摞议程文件走进来。
“联盟转来的增补申请。”
顾昭昭正在检查录音设备的备用电源。她接过文件，没有先看正文，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林维钧。
周启文。
何修远。
铅笔划过纸面，将三个名字圈到了一起。
温彻翻开旁听申请名册，手指停在刚补过材料的三页上。
“就是他们。”
“哪三项没补齐？”
“林维钧缺原单位派出证明。周启文的介绍关系没有回函。何修远填了基金会资助，却没交经费来源说明。”
顾昭昭合上增补议题申请。
三份材料来自不同单位，缺的却都指向同一件事——他们受谁指派，又是谁在出钱。
单看一份还能算疏漏。
三份摆在一起，就没那么巧了。
“旁听资格继续按原程序补件。不退，也不发证。”
“议题申请怎么回？”
“请他们提交学术关联说明，逐条列明与论文核验的关系。”
温彻把原话记进记录，又问：“如果他们不补呢？”
“那就没有议题。”
“如果补了？”
顾昭昭抽出三人的申请页，压到文件夹最上面。
“先查谁替他们付钱。”
……
三份旁听申请交给温彻复核后，顾昭昭没有继续留在报告厅。
大会筹备可以按程序推进，逃逸塔总体评审却已经压了两日。
救生系统等不起。
长空基地评审室内，缩比模型和各组送来的方案铺满长桌。负责人已经到齐，连墙边的椅子都坐满了。
孙长明刚从西北赶回京市，手里的审查表夹着十几张便条。
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从现有方案里，把所有可能导致逃逸失败的问题找出来。
顾昭昭进门，将大学那边的文件放进工作夹。
“温彻负责查资金线，有结果直接送进来。”
她走到黑板前。
“评审开始。”
粉笔划过黑板，一条时间轴从发射前延伸到起飞后。
“不同阶段发生故障，逃逸塔面对的情况完全不同。”
“发射前，要把返回舱带离发射架。起飞后，既要避开飞船，也要保证舱内人员能够承受。”
顾昭昭在原方案的推力数据下划了一道横线。
“你们只给了一个最大值。”
制造组负责人翻开计算稿。
“推力留得大，带离速度快，安全余量也大。”
“乘员不是货箱。”
顾昭昭在时间轴下分出几个区段。
“近地段推力过大，先受伤的是舱里的人。高度上去以后，情况又会变化。”
她抬头看向制造组。
“最大值写得再漂亮，也不能让乘员替这条曲线吃代价。”
负责人没有再争辩，只用铅笔压住原方案上那条粗重的推力线。
旁边两名设计员已经抽出计算纸，重新核算。
此前，他们追求的是点火快、推力足。
可当数据和乘员承受范围放到一起，原本漂亮的方案立刻露出了问题。
顾昭昭又在黑板上画出飞船倾斜和侧偏的情况。
“逃逸动作不能只考虑向上。”
“真出了问题，返回舱还要避开飞船残体，给后续调整留出余地。”
她点了点原方案中那段过高的峰值。
“把这部分削下来，余量留给真正需要的地方。”
一名设计员很快报出新的结果。
带离能力仍在安全范围内，乘员承受的压力却低了不少。
制造组负责人盯着两组数据看了片刻，拿起红铅笔，划掉原方案中的一段。
推力更大，不等于乘员更安全。
“按分段要求重算。”他说，“今天交第三版。”
顾昭昭没有让人收起模型。
“接着谈点火。”
电气组将线路图铺到桌面中央。
图上设有自动指令和人工按钮，看起来像是两重保障。
孙长明只看了一遍，便将审查表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同意签字。”
制造组负责人抬起头。
“推力数据还没改完，点火试验也会另做。你现在卡什么？”
“主线路受损怎么办？”
“有人工按钮。”
“按钮走的还是这条线。”
孙长明用铅笔沿着线路一路划下去，最后停在同一处。
“这里一断，自动指令送不过去，人工按钮也一样。”
他抬眼看向电气组负责人。
“你们画了两种启动方式，实际却拴在同一个地方。”
桌边安静下来。
电气组的人全围了过来。
线路图经过两轮核对，该有的装置一个不少。可真正顺着故障往下查，所谓的双保险并不能彼此独立。
只要关键位置出了问题，两种启动方式就会一起失效。
负责人立即抽出第二版图纸。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可以再单独接一条线路。”
孙长明没有松口。
“如果最后还是落在同一个点火装置上呢？”
这一次，没人再接话。
会议暂停签字。
电气组重新核对方案，制造组也拆开缩比模型，查看增加备份后会不会影响安装。
秦北海在后排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这时才开口。
“能不能做到，坏掉任何一处，都不耽误救人？”
电气组负责人低头看着图纸。
“可以增加备份，可重量、空间和检测环节都会跟着增加。”
“逃逸塔每多一样东西，整艘飞船都要重新核算。”
“该加的重量不能省。”
顾昭昭擦掉黑板上的局部图，重新画出三条彼此分开的线。
“一条失效，另外两条还得能工作。”
“它们不能只在图纸上分开。安装、触发和检查，也必须彼此独立。”
电气组负责人拿起笔，迅速记下要求。
“那检测怎么办？”
“逐套验。”
顾昭昭看向他。
“验一套的时候，另外两套断开。我要确认每一套单独留下来，都能完成任务。”
备份不是图纸上多画一条线。
主路失效时，它必须真的能把人带走。
孙长明回到座位，将原审查意见翻到背面，重新列出几种故障情况。
随后，他把纸推给电气组。
“逐项回答。”
“别写‘正常’‘可靠’这种空话。”
他点了点其中一行。
“哪一套接替，谁负责检查，出了问题追到谁，都写清楚。”
电气组负责人接过审查意见。
共用位置刚被圈出来时，他还担心评审组会将整套方案推倒重来。
可等问题真正摊开，改动范围反而清楚了。
增加什么，隔开什么，分别由谁检验，都可以一项项落进图纸和验收记录。
难的从来不是多装一套设备。
而是从设计之初，就不允许一个故障拖垮整套救生装置。
“重量会增加。”电气组负责人说。
“报数。”
电气组和制造组当场核算。
增加部分仍在限制以内，可其他位置能留下的余量已经不多。
顾昭昭转过缩比模型，指向其中两处重复结构。
“这里重新合并。”
她的手指移向新增加的备份部分。
“省下来的重量给安全隔离。”
“不能从救命的地方减。”
制造组负责人重新检查模型，在图纸上改掉原方案，又将文件递给孙长明。
孙长明逐项复核。
直到所有问题都有了明确责任人，他才抬起头。
“各组都有分工，谁负总责？”
室内静了一瞬。
顾昭昭拿过验收页，翻到负责人一栏。
“我。”
她低下头，写下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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